第七章

易。”

    宋维斌深有感触,要和石故渊碰杯。石故渊滴酒不沾,顺手捡起宋将晗的杯子抵挡,里面是黑乎乎的可乐。

    石故渊问:“你们家有白开水没有?”

    宋维斌起身给他倒水,回来时撂下杯子,水波翻出縠纹。他斟酌着弥补歉意:“郑中天一辈子也值当了,该有的都有,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你你也别太伤心。”

    石故渊笑而不语,内心无动于衷。他二十七岁遇见给腾空看大门的宋维斌,彼时宋维斌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愣头愣脑,像个初生牛犊,这一点为宋将晗毫无遗漏地所继承了下来。一次石故渊在公司附近被人抢劫,硬是宋维斌一块砖头给骇跑了。一来二去熟识之后,在宋维斌的要求下,石故渊托人给他落了城市户口,又出钱供他读警校,交情一交十余年。

    但是亲密的朋友,也窥探不到石故渊暌隔绝世的思想。思想是虚无缥缈的空气,就像夜幕下的海洋,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波汹涌。石故渊的心思,是出了名的深不可测,即便是郑中天,也没有把握完全掌控得了他。可郑中天选择相信他,相信他知恩图报,所以临终托孤,了无牵挂,死得干脆利落。

    宋维斌不懂石故渊与郑中天之间的掌故。宋维斌待人有诚,以己度人,直觉石故渊是好公民,再想不到去探测石故渊迷宫般弯绕的心肠。自己却是照了光片般,教石故渊看了个皮里阳秋。

    屋子里恍若无人似的沉寂下来。宋将晗听不懂大人们讲话,专心啃鸡翅;宋维斌苦恼地挠挠后脑勺,说:“按理说郑中天没了,后事应该由他老婆操办,他老婆到现在也没露面,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反倒是你跑前跑后,算是尽忠尽孝,没什么遗憾了,你大可不必什么都憋在心里头,难受的话,就来我这儿,关上门,我陪你哭个痛快!”

    附加于石故渊的标签越发离谱,石故渊又不能说他根本不伤心。错位的情感导致误会的诞生,宋维斌怜悯地苦劝几句。他手底下新来几个实习生,其中一个是说话文绉绉的大才子,连坐了宋维斌也受到几部国学精华的熏陶。他生怕石故渊学古人那套哀恸不食,形销骨立,衣带渐宽,不如归去的不健康守孝法,就催石故渊吃饭,一筷子好比推土机,几乎把满盘子土豆丝推进石故渊碗里,堆积成山,最后把石故渊给吃跑了。

    这顿饭积食到第二日下午也没有缓解。晚上六点,刘勉开车,载着石故渊,去城北小独栋接郑稚初。七点,三人准时到了桃仙大酒店。

    郑稚初还是那道白衬衫牛仔裤搭建的青春靓丽牌风景线,在石故渊还要穿厚外套的季节,他早早就换上了薄装。石故渊想自己如他这般年纪的时候,火力并不壮,大概是幼时流浪落下了畏寒的毛病,炎夏酷暑也鲜少打赤膊,非得捂个五脏俱全才舒坦;再加上对郑中天无声的叛逆,他不大喜欢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看去。

    从郑稚初上车,石故渊就缩在后座角落,裹紧大衣假寐。刘勉不敢打扰石故渊休息,只跟郑稚初点头,算作招呼,一路无话。

    郑稚初坐在石故渊身边,安静的气氛会生出旁若无人的错觉,陷进自己的回忆世界里去。郑稚初偷眼去瞧石故渊的脸:从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古雅,眼尾微勾,眼皮内双,眉毛和嘴唇浓淡相宜,形状姣好。再往下,歪斜的脖颈被衣襟捆得严丝合缝,正常型号的衣服,富余出的边边角角落成薄片,堆积在一把瘦骨周围。

    郑稚初想起戴晨明狡亵的话,“那眼睛往下一瞥那模样”,又雅致,又孤傲,仿佛这世上没任何东西能入他的眼。可越是禁欲,一想到父亲身下那具白皙如离水之鱼的身体,郑稚初越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再看石故渊云淡风轻的做派,胃中的涌动令他作呕。

    郑稚初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我们今天是去见谁?”

    石故渊抬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