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
“这世上心怀不轨者众多,一心一意者寥寥。不择手段者众多,求仁得仁者寥寥。”
他本无意告诉少年这许世态炎凉。却没想一朝事变,他不过消失了一月,那孩子就将自己落得个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袁小棠,你好好睁大眼认清楚了!那些人中到底哪个真心,哪个假意。哪个是为天机宫而来,哪个是真想一心待你。”他张张嘴,剩下的话突然低了下去。低成缱绻暮河,冲刷入心。
“要真没有可以托付的小子也没事。”
他说着。以一个父亲的威严,以一个父亲的纵容与情深。
“袁府还养得起你。”
袁小棠使劲咬着唇想憋住泪花,到底却还是没能忍住,只哽咽着回嘴了一句,“不用你养。”
他从来不想当袁笑之的负累。他那么拼命地追赶那人的脚步,努力长大努力当好个男子汉,为的就是够格称一声冷面金刀佛的儿子。为的就是能毫无惭愧地,并肩站在那人耀目的身侧。
袁笑之嗤笑了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想我养,那就少给我捅些烂篓子!”
一个两个剪不清理还乱的也就算了,五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该唏嘘自家儿子招蜂惹蝶引人痴缠的本事太好?
他起身来,拍了拍被坐皱的衣角,一手搭在袁小棠肩上,热度是泛浪般的温存。
“为父还有事,就先进宫去。至于那些家伙你且好好想想。”
袁小棠眼神追随着那人背影离去,却没有回话。
想想?那些人有什么可想。
季鹰和花道常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的孩子而来,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天机宫的隐秘。
段云是出于下策被逼无奈,才与他几番苟合。
小光是醉酒梦游不曾认人,才与他犯下了错。
或许从头到尾,只有石尧山一个是真心待他的。
不曾咄咄逼人地逼迫过他,不曾居心叵测地盘算其他,只认真说着喜欢他,认真说着会等他,认真的眼里全是他。
【——老子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你。】
【——小兄弟,你若想我留下来。我便留下来。】
可那样一个人,却被他逼走了。
【——没事,你走吧。】
他无法想象石尧山那一刻汹涌如山崩海裂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永远得不到回应。
就如同他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冥冥报应。
那刹袁小棠毫无缘由的,突然产生了某种冻骨寒彻的恐慌。
他想起那人曾说过的话。
“我会等一个人。等他明白我的意思,等他回过头来,等他来寻。兴许等一年,兴许等一月,兴许等一天,等到老子懒得再等。那时,我会继续娶我的妻,生我的子,成我的家,立我的业,命中再无那人也不必再有。”
少年哆嗦得不成模样。眼底像结了霜花。
其实他一直都想去找啊。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那么热烈,仿佛落满了一坡燃烧似火的杜鹃花,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没有过好好回应的心意。
可他的牵绊太多,秘密太多,担忧太多。自尊更是将一颗心牵扯得如同破布。
乱如麻担心着那人早已将他放下得一干二净该如何,早已变心恋上哪家美娇娘又该如何。
少年天不怕地不怕,却每每面对那让自己眩晕的如潮心意时,像个再平常不过的毛头小子束手无策不知所措。
去找他吧。袁小棠想着。
如今的他已找着要找的人,也再没有什么不可失去。
石尧山也好,那些人也好。以情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