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棠不知为何听罢这句话,像是所有软肋被击中,像是所有冷静的逞强假象都褪去。又成了幼时那个需要趴伏在父亲膝上嚎啕大哭的孩童,只消身子一颤便咬紧唇噙满了泪。
他哑哑开口,“他说了喜欢我”
袁小棠任袁笑之抱住了他,把浸满泪渍的不堪面庞埋在父亲那永远给予安心的伟岸胸膛。
所有软弱在此刻都被纵容,所有心声在此刻都被应答。
仿佛整个世界都剥离光影倾颓坠落,坍圮成再也回不去的废墟。华彩黯淡,枯色荒凉。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抽噎着,大喊着,“他说了喜欢我的啊!”
他说了会喜欢他一辈子。可没想到。
一辈子那么短。
短到只有一月朝夕。
明明不敢动情,明明不愿相信,明明也以为自己不喜欢。
可原来也只是“以为”而已。
他到底还是在意。
在意得失去了所有颜面。在这里哭得像一无所有。
也是啊
他这么贪心,这么别扭,这么口是心非。满是缺陷的他,拥有过不止一人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别人的真心?
本就是官与盗,本就是正与邪。
殊途也不同归。
他不想了。
再不敢想了。
袁笑之轻拍着他的背,难得低声安慰着,刮去那人眼角泪水,“行了,长点出息。你可是袁家的儿子。”
明明痛其所痛,伤其所伤,他却收敛起了所有外露情绪,将依稀的动容与柔软用来供奉这片太过稚嫩的幼壤。
“你不是说了来带我回去?”他摸摸少年的头,垂下了眼角,”不哭了。我们回家。”
袁小棠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男人,正如幼时那样。
迷途已久的少年客终于找着了可以归依的巍峨山石。天涯咫尺,就此一生。
心中莫名狠狠一跳,他来不及思索就将鼻涕泡都擦在袁笑之那面料上好的金丝衣角上,抓着袖子死不放手遮着脸,一脚深一脚浅地步步紧跟。
巷长前路长。云深暮色深。
可有此刻牵着他的这个人。
他便恍惚似什么也不怕了。
袁府内。
袁笑之将少年扶上了榻,对着沉默的那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和你娘念你儿时还小,许多事不曾与你说。”
“”
袁小棠只兀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靠在床栏帷帐旁,神色黯淡。
“你只知你是天机宫传人,却不知这传人有何用处,与那宝库又是何干系。”袁笑之说着,锐利眼角蔓延上一丝焦躁。他两手交叉撑在腿上搭于下颚前,无端默了一刹。
“宝库的钥匙是什么你可知道?”
袁笑之抬起眼来,怔怔摇头。明心和袁笑之不想他因这层身份而余生受扰,是以许多关于天机宫的事都隐瞒未说。他对那些遥远的江湖之事一知半解,自然不晓这二者其中关联。
“钥匙”男人顿了顿,注视着他的深刻压抑的神情下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哀怜,“是你啊。”
少年睁大了瞳孔,反指自己,声音是微颤的沙哑。
“我?”
袁笑之无声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历代以来,只有天机宫传人及其血亲才可进入宝库。是以知晓内情者费尽心思汲汲营营也想找到天机宫后代,诞下个一儿半女,好作为下一任传人的血亲进入那求之不得的宝库。为父始终不许你和那些官家子弟乾阳血脉来往也是因为如此。”
袁小棠霎时神情滞住,面无血色。袁笑之见他如此,心中悲叹一声,却还是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