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期的寿命也将彻底结束。
无形却致幻的兰花香将啾啾完全裹住,从气门涌进她的体内,啾啾黝黑的滚圆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得迷茫,灰色透明的翅膀则在自己不受控制地分泌腺素里变成幽蓝带青的颜色,她的身体告诉她,她需要交配,可她的意识已模糊到分不清虚环现实。
大王花圆环肥厚的花蕊在轻微颤抖,从中挤出白嫩嫩的拟虫态诱饵,在啾啾眼中那却是最美的“同类”形象,和她眼中的自己一样,两只触手两只步行足,一对眼睛,身形修长,凹凸有致。
“你是……你是谁……”
啾啾煽动翅膀,枯叶和水珠被抖落,她晃晃头,缓缓落入花蕊当中,拟态催眠的白色浆蕾立刻打开怀抱紧紧拥住她,一齐坠入大王花宽阔的花瓣底部。
粗糙的肉壁蠕动着变得光滑湿润,根茎内部还有浅浅一层绵腻带粘性的花液,以确保过程中醒来的昆虫难以依靠腹足或翅膀逃离开,待大王花金色的花粉覆满啾啾全身,她会再次挤出粗糙的颗粒,吸走液体,让啾啾变得清爽干燥,打开花蕊释放媒介。
傍晚的雾气渐渐从湖面氤氲而来,布满沼泽,笼罩低矮的植物,动物归巢,布满危险的夜晚就要来到这个世界。
一缕浅粉色的香线犹自突兀地飘荡在半空中,似是犹豫该落在哪儿,最后它略过硕大的大王花,朝远方的花田飘去。
昏暗中,啾啾浮在上升的水面,神智勉强能恢复一些,身下的水像死海一样让她沉不下去,尽管她并不会游泳且对水有本能的恐惧,可那液体香香暖暖的,让她安全感十足。
就像……她还在满是营养液的卵壳内的时候。
一根被腐蚀掉的藏狼虫后腿泡在水里,被啾啾陶醉的手足舞动带到她头顶,轻轻敲了几下,啾啾迷茫地睁开眼,右手本能地抓住那个扰她清梦的东西,待她看清那是只昆虫的残肢断臂时,还没能反应过来叫出声,整个身子便失去平衡坠入水底。
溺水的惊恐让啾啾终于恢复神智,或者还要加上口鼻灌水的难受痛苦,当她被某个东西捞起来后,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水面反光看清楚“囚禁”她的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像兰草雕刻而成的模样,和她一样,但也有稍稍不同。
“你是什么东西?你,你……不是大王花花蕊吗,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不是虫,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那个东西收紧双臂抱紧挣扎的啾啾,将脑袋按向她,两片微翘的嘴唇贴在她唇上磨蹭。
“你!你……”
清冽低醇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连黏稠的液面都在波动,“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啊,你是人族啊,是人不是虫哦……”
“你!”啾啾捂住耳朵,侧身挣脱开她的怀抱,转眼又跌进水里扑腾,那东西安安稳稳地站在液面上朝她伸手,反而被啾啾一巴掌打开。
“哦。”她收回手,十指相扣放在腹部,绕着不停挣扎的啾啾踱步,面色清冷地做着自我介绍,“看看水里,你和我一样呢,有手有脚,有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我是附身花族的人灵,那么你也可以说是附身虫族的人。”
“咕噜噜……噗啊,骗子……什么人族,什么人!”啾啾奋力在水面张开翅膀,利用皮膜和液面的张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向下滑,“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族’的存在,我更不在意你是什么东西!快点放了我唔……啊……救命……”
愚蠢无知必无能。
她蹲低身,伸出两指夹住喘息未安的啾啾下颌,居高临下地仔细看看她的五官,迫使啾啾扭头看向水面。
说来也奇怪,两人体型相当,她却只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就能支撑啾啾全部的重量,而因为她的动作,挣扎乱晃的波澜水面倏地就变得平滑入镜,就像凝固的松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