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在后山之处的人,在另一个世界里不会再受任何纷扰,会忘记在世时的各种痛楚,平平静静的过着他们在尘世里想过的那种日子。
傅君迟不信神鬼,但他希望他的少年过的好一些,所以他将他葬在了那里。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傅君迟隔五个月就会来一趟。他把车停在山下,抱着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走上一层层青石台阶。
郁金香,是他少年最爱的花。
春天,青石台阶两边,大小不一的石头表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
黑色的皮鞋有序的敲打着石阶,上面沾了些从树叶上滴落下的露水,修长挺直的身形不停的往上走着,慢慢隐于山林之间。
夏天,暴雨一遍遍洗刷着青石台阶,水流源源不断从高处往下方淌。
黑色的大伞在一片绿山中,很是突兀。伞下的男人怀中抱着一束花,他仰起头,几滴极细的雨水被风吹入伞内,落在他的眼睫下,落在他怀中的花瓣之上。
秋天,一片片树叶逐渐枯黄,风一来,沙沙的枝叶晃动的声音就传遍整座山。
“吱呀——”
台阶上的枯叶被男人踩碎,西沉的太阳光落在他的消瘦的肩上、凛冽的眉宇上,让他的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几分。
冬天,从山头到山脚,白雪皑皑的。
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步一步往上走着。
台阶上的雪已有晨起的僧人清扫过,不过此刻,又有细碎的雪花从白茫茫的天空飘下。
一阵寒风卷过,几朵洁白无暇的雪花粘在了男人的衣角上,几秒后,它们化为亮晶晶的小水珠,渗入了黑色大衣里。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见了曾经那个少年熟悉的声音。
男人迅速回头,衣角随之而动,握着伞柄的劲瘦手指微微攥紧。
下方,除了一层层青石台阶,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眉眼,迈开步子往上走。
从青石台阶底下,往上看,会在一片雪白中,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他的步伐一步比一步坚定,仿佛去赴的是一个约定。
男人方才好像真的听见了少年的声音,他听见少年叫了他一声。
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