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夏沒聽她解釋完,直接安靜地結束了通話。
他們之間,從頭到尾竟都是這樣,由他單方面,主導所有一切的開始與結束。後來她打去的視訊他不接,璞夏連看也不肯看她。
卓裳裳瘋了似的衝回家,完全不理父母,關在自己房間裡,找護照、訂機票、收拾行李。她要回美國,馬上就回去,要去Baltimore找他,找他當面和他解釋清楚。她知道,哥一直都很溫柔,他一定——
會相信的。
啪。
卓裳裳的手停在行李箱蓋子上,冰冷的金屬質感緩緩滲進她的肌膚底,很冷很冷,直直沉進黑暗的深淵裡。
然後,有股黏糊不安的念頭浮上來。
她懂,她記得這個感受。
卓裳裳跳起來,抓起丟在一旁的手機,開始給方梓柔打電話,但她沒接,訊息也沒看。怎麼也連絡不上,她只好打給安琪許。
「Hello,怎麼啦?我在公婆家扮演我的好媳婦。」安琪溫暖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方梓柔人呢?」
電話另頭傳來了驚訝,「噢,她不是去美國了?說是好不容易請到長假,計畫好久了,咦?她沒跟妳提過嗎??」
安琪的話,在卓裳裳耳裡,只嗡嗡地迴盪著那兩個字,計畫。
她的計畫。
她籌備這個主意,究竟有多久了呢?
是順水推舟,還是處心積慮到了這一步的?
不行。她不敢再細想了。卓裳裳停下將衣服全塞進箱裡的粗魯動作,眼神空洞。
恍惚之際,她用力甩了甩頭,不,都是她想太多了,不會的,這不會是真的??
但如果是真的呢?
她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
高中的時候,卓裳裳和方梓柔同一個社團,平常周末、成發都和別的學校一起辦。方梓柔深受那些男校的男生們歡迎,還有女中女神的封號。
裳裳說她是白蓮花,不只是誇她外表,還有她的出身。方梓柔的父親是混道上的,早進了監獄,母親在她國二時,因為開地下賭場被抓,她的國中歲月過得很崎嶇,社福單位總算介入後,才好不容易穩定下來。
方梓柔很優秀,世故、聰明——她曾半開玩笑向裳裳說過:「我和妳不一樣,那些想要的東西,全都是我絞盡腦汁,拚命爭取來的。」
明明,那些向她告白的男同學絡繹不絕,但方梓柔誰也沒動心過,除了應遠。
當他在那票哥兒們慫恿下,問她要不要和他交往時,她立刻點頭答應。他們剛交往時,社團裡不少人在背後罵方梓柔做作,和「吃相難看」這類不好聽的話,弄得裳裳很尷尬。除了要向同學維護梓柔,又覺得自己妨礙在他們之間。
她不確定應遠有沒有意識到,但連裳裳這種粗神經都察覺到了——她阻擾到阿遠和梓柔了,兩個她最要好的朋友。
他們交往,她應該比誰都替他們開心的,所以裳裳開始有意無意藉故和他們保持距離。
那時的心情,和現在很像很像——
卓裳裳不明白東西被搶走的感覺。她擁有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不會警覺自己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她又遲鈍,往往後知後覺——隔了,將近十年的後知後覺。
這一次,被瞄準的不是她的好友,而是她的男友。
三個月前,璞夏哥到紐約參加研討會。卓裳裳藉口公寓的事情要處理,拉著梓柔一起飛了趟美國。
那幾天裡,她拉著他們兩個去吃她最喜歡Peter Luger的牛排、到中央公園野餐,還去看球賽。她太開心了,開心到從沒注意到絲毫的不對勁。
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她又看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