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來,這個男人對我的寵溺,足以讓所有童話的甜美化作現實。
但諷刺的是,只需要片刻的失神,我的心,卻仍能輕易地動搖。
籌備典禮的時候,日籍的婚禮顧問說過來自英國的習俗——婚禮當天的新娘,必須得Something Blue,穿戴一樣藍色的配件。倪熙對這事嗤之以鼻,所以我並未刻意遵循,但我曉得,那伴我出嫁的藍,或許便是我心中對於另個人的沉鬱愛戀。
隨著緩緩蓋下的頭紗,沿兩尺長的裙擺垂曳地上,每往前一步,都沉重地叫人絕望。
鞋很沉,裙很重。
至此,我將一腳踩進心甘情願的陷阱裡,我讓自己不能逃,也逃不了。
直到所有童話的甜美化作現實,再化作泡沫。
很久很久以前,我天真而執拗地相信過——無論是多可怕的噩夢成為的現實,不管我的世界即將如何崩毀,我的王子,依然會奮不顧身地,守在我身邊。
現在呢,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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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故事的最后,女孩的梦,成真了。
那应该是全世界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婚纱。古典剪裁的高领礼服,蕾丝包覆住颈部和胸口,层层薄纱簇拥起衬裙,堆砌出盛开的裙襬。
我站在镜子前,镜里的女人,同样凝望着我。头戴华冠,身著嫁衣,极浅的妆彩,於唇际勾勒出一抹淡然的笑,犹如被精雕细琢的洋娃娃,待价而沽。
这件婚纱,从量身设计、手工缝制到多次试穿到他满意定案,前前后后耗费将近六个月的时间。而头上那顶铂金皇冠,则是他特意透过熟稔的珠宝商,辗转借来的古董珠宝,一百年前拥有它的人,是真正倨傲娇贵的皇室公主。整身行头我唯一自己选的,只有脚上穿的那双鞋。店员说它是灰姑娘的鞋,但我执意挑它的理由,是它既不合脚,也不耐走。
11.5公分的跟太高走得料峭,鞋身布满的7000颗钻、尖上镶著那7颗硕大的水晶,让人走得举步维艰。
我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还是少年时候的他,在一旁调侃:少逞强了,这根本一点都不适合妳。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有个男人费尽心思,为我举办这场低调却也张扬的湖畔婚礼。我对婚礼没有任何意见,全部的一切,流水如云地,都由著他的意思筹备。在他童年度过寒暑假期的別墅里,依傍景致美得令人窒息的湖边,点缀潘帕斯草和灰粉色玫瑰。
喧闹的新娘休息室,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少了那些甜腻讨好的笑语,一夕间顿时被抽空似的,为了转移那种踩空似的恐惧,我看向仪式中要换穿的几套礼服,没有人体支撑,全软趴趴地瘫在沙发上。搭配的珠宝随意铺展在旁边,像要抚平自己内心的踌躇般,我谨慎地触摸着敬酒要穿的龙凤褂,金银绣线缠满整件礼服,吞没掉布料的喜庆鲜红。穿上时,整套沉甸甸的金饰压在身上,啷当如被铐上枷锁的囚犯。
事到临头,我逃不了了。
「灵,妳今天真的好美。」聂倪熙倚在落地窗边,温柔地叹息道。
此时房里只有我和他。一旁的窗纱随风扬起,却掩不住他嘴角绽放的欣喜。
我转头看他,嫣然笑着,胸口却酸楚荡然,「娶我,你真的不后悔?」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说什么呢。」他拿我没办法似的摇摇头,大步朝我走来。摸着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如同在碰触一样珍贵易碎的宝物。
「我答应过了,要许给妳一场童话般梦幻的盛大婚礼。」
倪熙就像一个刚得到玩具的孩子,简单地喜悅著。他脸上洋溢的笑,著实太过灿烂,让我罪恶到几乎心碎。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上,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