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敏之,你怎么回来了?”天门宗宗主叫着他的字。贺兰芝向他的师叔认错:“我知宗主是为敏之好,可”他转向我,目光如看着一个陌生人,“我和慕青峰还有宿怨未解,必须在此处了结。”

    场上除了裴鸣轩和天门宗的人之外,无人阻止贺兰芝来到我眼前。毕竟谁人不好事,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场好戏。

    自上回分别,我与贺兰芝已有些时日不见。从重逢至今,贺兰芝的气色都不能算好,我一个灵根损毁的人,都瞧得出来,他修为滞涩,钻到了牛角尖,整个人像缠着死结一样绷得死紧,不再是那轻风无拘的贺兰君子了。我对他,总是情重于怨,也知道他对我这般无情,是因造化所致。若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相信,贺兰芝必会想起当年种种,我与他也能重续前缘。

    “你清瘦了。”他走到我眼前,我便贪婪地打量着他。在他面前,我便不自觉收起全身的刺,露出所有的软肉。

    贺兰芝不语,他像是一尊玉雕,两眼直直地看着我,失神一般。

    我不由眼眶发热,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我想告诉他,这些年,我是如何想他。任是靳涯怎么将我往死里糟蹋折磨,我只要想到保住这条命,有朝一日必能再见贺兰芝,便又能再撑下去。我一生狡诈贪妄,只为自己,唯有贺兰芝,不说对他好,我只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他。

    贺兰芝浅笑,那双眼仿佛天生含情,令人不觉沉醉。

    他清雅胜过玉兰,此笑令我想到当初与他在那不动山下时,贺兰芝与我之间的温情脉脉。我看到他将一直收拢的掌心打开,一块用红绳系着玉坠躺在他的手心当中。

    我猛地一震。

    “慕青峰,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找着了此物。”贺兰芝语气麻木地说,“你将它藏在不动山瀑布的乱石中,令我好找。”

    “——你去了不动山?”我一挣,锁链响了响,“贺兰芝你、你想起来了?”我睁大眼,喜色掩盖了四肢筋脉被钉穿的痛楚。

    贺兰芝深吸一口气,他失声喃喃:“是,我想起来了,你没有骗我,你我曾结为道侣。”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

    我激动万分,全身都颤抖起来,要不是被人押住,我已经朝贺兰芝爬了过去。谁料,却听贺兰芝下一句话说:“慕青峰,你趁我失忆,欺我瞒我,将我当一个傻子耍玩如今,你死到临头,以我道侣之束缚,逼我天门宗不敢对你动手——”

    天洲仓土,一旦结为道侣,一同双修,彼此心脉相连,互相有所感应,此外,两人互述情衷,要完成契约,就要用彼此的心头血滴在一个信物上,只有将信物毁去,这个伴侣的契约才会终结。而这样做的话,对任何一方,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害。所以,若不是真心互相心悦,绝不会轻易与人成为道侣。

    我听贺兰芝句句所说,神色逐渐苍白,难看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心头亦慢慢凉下。贺兰芝所说属实不错,我素是眼尖嘴利,此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慕青峰,”贺兰芝狠狠地看着我,声音极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怔怔地仰脸看着他,唇嗫嚅地一动:“贺兰芝,你不会做蠢事”此话说得极是无力。要是他毁了玉,不消说我,他心脉也会受损,至少几十年的修为要功亏一篑。

    贺兰芝却像死都要同我较劲,他的手已经捏住了那块玉,天门宗数人脸色微变,裴鸣轩也喝道:“敏之!”我没想到,他竟是认真的,他、他宁可冒这么大的险,也要和我恩断义绝!

    我疯了般地挣扎:“贺兰芝!你有本事,就把我给关起来!”我伸长手,想要抓住他,“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你把我熬死都成!贺兰芝!贺兰芝——”

    晚了。

    我听见玉碎的声音。

    那块玉极是难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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