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亲生三子中成王年幼,淮王纨绔,唯独礼王平定南越成功斩断我朝百年隐患,堪称大器。任他傅衡有多少私心,想来也是不敢以江山社稷行公器私用的阴私之事。”
庶吉士徐元晋听白柳亭提起礼王,面色上颇有几分不屑:“至于礼王千岁,先前陛下四年间六召礼王入京,礼王以缠绵病榻推脱再三,没想到遗诏一出,他这久卧病榻之人便能立刻跳下床榻,不眠不休地从南越赶回京城,今日朝议时听说礼王千岁已经带兵过了淮水,看这神速,竟能比淮王殿下更早入京。”
“待到礼王继位,有邓通、董贤先例在前,想来他傅衡今后的日子恐怕”
“在下倒以为,以傅相那般睚眦必报的性情”郎君方回压着烛火悄声说道,“况且傅衡领政数年,也不是一无是处,如今京都卫戍军机皆在他手中掌握,难说傅衡为了自保,说不定会”
正欲回房取大氅御寒的迟夙挑帘而入,打断了方回的臆测,“方兄,傅相从来清廉严明,想来不会行这种卑鄙下作之事。”
其余三人听迟夙所言皆忍不住笑出声,白柳亭自恃年纪最长,忍不住教训迟夙:“子夕,你年纪尚幼,想来是不曾听闻传言,傅衡此人能平步青云便是”
迟夙没有理会白柳亭的教训,径自走到自己书案前取走大氅,视旁人为无物。
临出门前,迟夙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月光,丢下掷地有声的一句:“如此雪夜,合该有明月红梅相伴,何必去理会人间烟火。”
融化的雪水沿着屋檐落在迟夙的眉毛上,他下意识地从袖中掏出一条手帕擦拭,素白的锦帕上用贡品银蚕线绣着一个簪花小楷的人名——子平。
月华如水,凉意刺骨。
太极殿中,一位中贵人不顾礼节,匆匆从偏门而入,穿过灵堂走到大行皇帝梓宫前,俯身对在正跪在金匮前抄经的傅衡耳边秘密道。“傅相,九门检点使派人来报,礼王带着他的八百亲随已到达建阳门外!”
建阳门为京城南门,每日酉时日落后便不再打开,除非有天子圣谕。
傅衡听完密报后身形一顿,他连守三天三夜早已十分困倦,此刻全凭意志支撑在太极殿上,曾经白如霜雪的面容上隐隐透出连片的青灰色,透出几分心灰意冷的可怕味道。
“好。”他疲惫的双目在听完消息后倏忽一亮,刹那流星般划过一点光明,“你且扶我起来,我这就去拟诏书宣百官集合迎殿下入京。”
“不必劳烦丞相了!”
殿外丹陛处传来一声喝令,随后只见两列全副甲胄的黑衣兵士冲进太极殿,待他们站定后,一位黑甲加身的年轻将军从宫殿正门信步而入。
来人便是礼王薛瑾。
薛瑾站在太极殿中,看着殿中大行皇帝的梓宫沉默良久。四周随侍不明所以皆不敢言,直到看见礼王扬手,十几个内侍才连忙动作起来为他卸下黑甲戎装换上一身粗麻重孝。
即使是连日奔波带来的风尘仆仆也没有折损薛瑾所散发的雍容气度,在脱掉戎装换上孝服后,原本就姿容出众的薛瑾被孝服衬托得更加气质出众高贵精致。两代天子血脉相承容貌相似,都是精雕细刻的,仿佛一尊生来就应该被摆放在至尊中心受人瞻仰的玉像。
在摇曳的白幡与烛火间,薛瑾转身,朝着始终跪在梓宫旁的傅衡粲然一笑,“事急从权,孤破例令九门巡检司特事特办,如今诸事皆毕,特来知会傅丞相一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笔带过京畿重地中多少腥风血雨的不可说之事。
“礼王千岁。”傅衡欲起身行礼,却不想因为久跪、整个人刚一动作就直接瘫倒到地上,还不等他自己支起身体,两个眼疾手快的内侍已经上前扶他跪定在薛瑾面前。
从南越一路跟随薛瑾奔波回朝的中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