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暧昧暧昧暧昧

纠结爱恨一笔带过。

    徐子墨只得顺着他寒暄:“这六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你在做生意?”

    “嗯,贩马。”

    “生意容易做吗?”

    “这几年行情不错,也多少赚了一点。”

    彬彬有礼,像两个陌生人的寒暄。

    徐子墨忽然滑稽得想笑。

    在这个封闭窄小的床里,在这暧昧干燥的空气里,两人血缘羁绊最深的人,以最亲密的姿势相拥着,却作着最体面疏离的寒暄。

    时间地点人物都错了个彻底。

    徐子墨摸到了墨蓝色斗篷的一角,被提醒般地捏紧了,道:“那天,你走的那天。我只回了一下头,你就不见了。”

    背后没了声音。

    徐子赤沉默了。

    两人间的和平是虚伪脆弱的,如初春的冰面,只略提一提旧事,便碎得七零八落。

    徐子墨只好尴尬笑笑。

    湖上时常起风。大抵是哪里的窗户没关好,风灌进了房间,将一重重垂着的大红帘幔吹了起来,房间里明红日影水波般翻滚。布料在风中被大力扯直抽打着,发出哒哒的脆响。

    哒——哒——哒——哒——

    徐子墨无意识数着拍子。

    哒了十八下。

    他正准备数第十九下,徐子赤说话了。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徐子赤这里的语气是嘲讽自己的,更尖锐的,更讽刺的,“很可怜。我不想被你可怜。”

    他又笑了一下,缓和气氛似的,“你对徐家附近一定没有我熟。当初为了逛青楼,我可是和那些纨绔子弟逃了多少次家的,连徐家有几个狗洞都知道。”

    徐子墨轻声道:“我没有可怜你。”

    “我知道。”徐子赤低声道,“但我没办法接受别人那样的眼光,就像看一个怪物。”

    徐子墨心狠狠抽了一下。

    那年,阿赤才十三岁。

    从小被娇惯大的他正在最骄傲敏感的年纪,却惨烈地与前半生的温暖决绝了。

    许久后,徐子墨干涩道:“我是在母亲死时,才知道的这一切的。她让我和你说,她对不起你。”

    他也想道歉,可说不出口。

    徐子赤沉默许久。

    “我还是恨她。”

    徐子赤声音沙哑着,却异常平静,“在十三岁以前,我一直都当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在父亲误会我时,我还哭着求她安慰。”

    “直到我看见她找到那个女孩。”

    “刚开始,我还以为她在帮我善后,直到第二天事发。”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害我。”

    徐子墨心疼如绞。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徐子赤的失望与伤心可想而知。

    他有不原谅母亲的权利。可自己呢,一边是徐子赤,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谁也怪不了,只能当自己是个罪人。

    “我听说”被子簌簌收缩了一下,徐子赤缩着身子,语气茫然,“她是因为我死的。”

    徐子赤提起母亲,总是用一个她字。

    他这个字,真是一个汉语里涵义最广泛的字,表示着一切的不明确。在无数场合,指代着语焉不详,不堪提起,令人回避的一切人。

    “不关你的事。”徐子墨强挤出笑,故作轻松道:“她只是身体不好。”

    他不想让徐子赤背上内疚。

    “她是因心病去世的吗?”徐子赤轻声道。

    “不,不关你的事。”徐子墨说服他,也说服着自己,仿佛这样便可以遮掩伤疤,粉饰出一片歌舞升平,“别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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