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攥在手里,背在身后偷偷反复摩挲着指尖那一小片皮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令人心痒难耐的触感。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顾霜眠,盯着那两片殷红的、润泽的、柔软的唇瓣,对方不自在地将偏转的身子坐正,可操控鼠标移动的手半天都没点一下。孟斐策没空思索方才没由来的冲动,更大的冲动席卷了几乎放空的大脑,他听见自己这样问道:“等下一起吃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所以也根本没期待能有回应。气氛尴尬得无可救药,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可顾霜眠点点头:“好。”
孟斐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那边有人喊他,他只能不得已地奔过去,等那颗奶糖化完也没再回来。方才的脱口而出的询问没了后续,那甚至算不得一句正式的邀请,顾霜眠逐渐冷静,自觉地将它当作一个心血来潮的玩笑。
齐心协力的分工之下,成绩很快登完。离开之前,一群人笑笑闹闹地围着电脑看年级大榜,孟斐策不出所料排在第一。顾霜眠差六分,遗憾屈居第二。
道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孟斐策一一回谢,带着不过分的谦逊。男生的好人缘这种时候便可见一斑。老师赶鸡崽似的将围聚的学生轰散,顾霜眠没凑这个热闹,落后几步才从办公室踏出去,男生靠着墙等他,见他出来挥挥手。
“走吧。”等待的时间足以让优等生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上次在医院说了要请你。顺便——”,孟斐策轻笑一声才继续说道,“给我个机会为考过你赔罪。”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懒散的洋洋得意,可男生就是有办法把这么欠打的句子说得理所当然。两年前的那股令人过目不忘的矜傲仿佛透过密封的皮囊显出形来,顾霜眠有些发怔,干巴巴道了声:“恭喜。”
临近学校的饭馆显然不会太高档,孟斐策斟酌着挑了家远一点的,征询道:“吃川菜行么?广场那边有一家还不错。”
顾霜眠很不能吃辣,可他不置一词地应下。出了校门往南走十五分钟就是广场,周边围立着银行、商厦还有地下街,川菜馆在购物中心四楼,电梯上去右手边,装潢走古朴风,黑色地砖、仿旧吊灯、沉暗的木质桌椅,菜端上来都是喜庆的模样,浮着一层喷香四溢的红油,辛辣味激得人直想吐舌头。
味蕾火烧火燎,嘴唇都有些发麻,顾霜眠抿着茶水,聊胜于无地解辣。他不住地想往口腔内吸气,又怕动静太大,于是禁闭双唇端坐着,连对方说话都要没心思听。虽然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举杯的次数一多,到底还是被看出端倪。孟斐策用疑惑又忐忑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不吃辣?”
顾霜眠身子猛然一僵,内心涌上一阵惶然,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口水含在嘴里,于是就这样呛住了。溶解了辣椒素的白水冲进气管,黏膜灼烧起来,像一场由内而生的凌迟。他躬着身捂着唇,爆发出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喉管要喷出火来,可新添的水是滚烫的,他慌乱间喝下一口,来不及咽下就吐出来,透过指缝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面上。
动静大到整个餐厅的人都望过来,顾霜眠撑着椅子,把头埋在桌面底下,生理性的泪水决堤似的冲刷过脸庞,一双手落上背脊,他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那双黑色马丁靴,只觉人生再狼狈不过了。
孟斐策抽了大把的纸塞进顾霜眠手心,他轻轻拍着对方的背,等余颤缓下去才扶着人坐起身来。顾霜眠方才呛得狠了,眼尾哭得透红,泪珠大部分被衣袖或纸巾吸附去,还有一些露水似的挂在睫毛梢,一抬眼,洗濯过的双眸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孟斐策被荡漾的水纹波及,心里也泛起涟漪,几滴茶渍沾在男生衣领上,他叠了纸去拭,手背挨着那节净白纤细的颈。
这顿饭注定中道崩殂,等电梯的时间里,孟斐策不知是第几次听见抱歉,也不知是第几次劝导:“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