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在最焦虑的时候,感觉到她就在你身边。你想试试吗?”

    柳依看着华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诊室柔和的灯光下几乎接近于黑,里面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破绽,只有一种坚定而温柔的承诺。

    “什么办法。”柳依说。

    “催眠。”

    柳依沉默了。她对催眠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小说里的那些桥段——人们被操纵,被诱导说出秘密,被植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会不会……很可怕。”

    “不会,”华静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微笑,“你全程都是清醒的。你只是在我的引导下进入一个更放松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你可以和你的潜意识对话。你甚至可以‘看见’寅寅——不是幻觉,是一种心理上的真实。很多病人告诉我,催眠状态下和所爱之人的重逢,比任何药物都更有效。”

    柳依听到“和寅寅重逢”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

    华静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我们可以试一次,”华静说,语气轻描淡写,“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

    柳依点了头。

    那一次催眠,只进行了十五分钟。

    华静把诊室的窗帘拉上,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调到最暗。

    她让柳依躺在长沙发上,头垫着一只丝绒靠枕,脚踝被沙发的扶手托起。

    华静自己坐在她头侧的一张椅子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送出来的,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闭上眼睛,柳依。跟着我的声音。你的脚趾开始放松,你的脚踝开始放松,你的小腿开始放松……你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那扇门,你会看到你最想见的人。”

    “她在吗。”华静问。

    “在。”柳依的声音变得很轻,很平,像在梦呓。“她在那里。”

    “她在做什么。”

    “她在折纸鹤。”柳依的眼球在眼皮下急速转动,“地上全是纸鹤。红的,黄的,蓝的。她在对我笑。”

    华静看着她。躺在沙发上的这个女人面容安详,嘴角微微翘起,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她在催眠状态里找到了她的女儿,找到了她的宗教,找到了那个让她的灵魂不至于彻底散架的支点。

    但引导她抵达那里的人,是华静。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握在华静手里。

    从那天起,催眠被固定为每次治疗的一部分。

    华静通过一次又一次催眠,逐渐把自己植入柳依的潜意识。她在柳依的催眠意象里构建了一个固定的场景——一座湖边的花园,湖水平静如镜,花园里有一条长椅。长椅上坐着三个人:柳依,柳寅,和她。华静。

    每一次催眠,这座花园都会出现。每一次,华静都坐在柳依身边,有时候握着她的手,有时候只是陪着她看柳寅在草地上奔跑。画面极其温馨,极其安宁,像是某个已经失落的伊甸园。

    柳依开始依赖催眠,就像依赖氧气。

    她把那个笔记本写满了,但她不再需要阅读它了,因为她现在有了更直接的方式。每当她感到焦虑的时候,她只需要闭上眼睛,想象那座花园,想象华静的声音,想象柳寅在草地上对她笑。她的呼吸就会平稳下来,心跳就会慢下来。她没有意识到,那座花园里,华静的位置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又从参与者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建构者。

    花园是华静造的,钥匙在华静手里。如果华静离开,花园就会消失。

    第五个月,华静开始加入身体接触。

    起初是非常细微的、在专业伦理允许范围内的碰触——递纸巾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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