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眼泪糊了一脸,他也懒得擦,就这么红着眼睛,像只被抛弃后又倔强地竖起浑身尖刺的幼兽,恶狠狠地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石秉义还站在那里,承受着他无声的怒火和控诉。
就在他气得胸口发疼、脑子里已经把石秉义揍了八百遍的时候——
“嗒。”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再次从廊下传来。
苏明阳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石秉义又回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木桶,另一只手里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他就那么平静地走回来,仿佛刚才的离开只是一个短暂的间歇。他走进屋子,把木桶放在地上,热水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带着皂角的清淡香气。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从桶里舀出热水,浸湿了布巾,拧到半干,然后走到苏明阳面前。
苏明阳还梗着脖子瞪着他,身体却僵着一动不动。
石秉义抬起手,将温热的布巾轻轻敷在他哭得红肿发热的眼睛上。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酸涩的眼皮,此时苏明阳才感觉自己眼睛酸胀的很。
敷了一会儿,石秉义拿下布巾,在热水里重新搓洗过,拧干,然后执起苏明阳的一只手。
石秉义低着头,用布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的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温热的水汽和轻柔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奇异地安抚了苏明阳方才激烈翻腾的情绪。
擦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
整个过程中,石秉义没有看苏明阳的脸,苏明阳也扭着头不看他。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布巾划过皮肤细微的摩擦声,和水桶里偶尔泛起的水波声。
两只手都擦得干干净净、暖烘烘的了。石秉义把布巾放回桶里,这才抬起眼,看向苏明阳,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少爷饿不饿?”
“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苏明阳喉咙一哽。他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委屈,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问得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凭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张了张嘴,那句“不饿”怎么也说不出口。从赵国公府回来,跟李文田吵了一架,又哭了这么久,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但他才不要轻易妥协!
苏明阳用力扭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硬要摆出颐指气使的架势:
“谁要吃面!”
他顿了顿,想起绝食的那天里,石秉义当着他的面吃掉了他最喜欢的刀鱼小馄饨,那鲜美得能让人吞掉舌头的滋味……
下巴昂得更高,声音更刁蛮:
“我要吃刀鱼小馄饨!要现剔的刀鱼肉,一点点刺都不能有!汤要清澈见底,撒上紫菜和虾皮,滴两滴香油!还要……”
他瞥了一眼石秉义没什么表情的脸,无理取闹般地补充:
“要你亲手做的!”
说完,他紧张地、偷偷地用余光瞄着石秉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石秉义静静地听着他这一长串挑剔的要求,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等苏明阳说完了,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还是那样平稳:
“好。”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为难。
他转身,拎起水桶,又走了出去。这次是朝着小厨房的方向。
苏明阳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半晌,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自己蜷成一团,把滚烫的脸埋进刚刚被擦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温暖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