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的笑眼,那双总是戒备的眼睛,在那一刻松懈下来。
他想起雷骁蹲在路边修摩托的背影,夕阳把那个身形拉得很长,他回头冲钟镇野笑,嘴里骂着脏话,眼睛却闪着光。
他想起林盼盼蹲在地上听他说话的样子,双手托腮,眼睛眨也不眨,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偶尔会因为他讲的笑话而笑得前仰后合。
他想起吴笑笑十几岁时、站在月光下的样子,她靠着一棵树,眼神里又害怕又倔强,像只迷路后依然龇牙的小兽。
他想起慧明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嘴里念着经,手上捻着佛珠,一圈又一圈,宁静得像块不会融化的冰。
他想起钟镇邪抱着西瓜啃得满嘴是汁的样子,明明吃得狼狈,眼神却还是倔得要命。
接着是更早的记忆。
他想起母亲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回头喊着“饭好了,快来吃饭”,声音里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温柔。
他想起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端着一杯凉茶,目光越过竹林投向远方的山,眼神沉静而温和。
他想起大伯光着膀子站在溪边,拿着竹条朝一群泡在水里的孩子指挥,教他们练武,声音在山谷里回响。
他想起四叔,二伯,小婶,大姑,叔公,还有那么多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人,那么多曾经在他生命里走过的脸庞。
那些记忆里的人像走马灯般从他眼前掠过,每一张脸都带着光,每一个时刻都有它特殊的温度。
然后,连这些光也消失了。
海面彻底坍塌。
钟镇野感到自己在坠落,他是掉进了一片虚无,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方向感,没有一丝能让他确信自己存在的依据。
他闭上眼睛。
黑暗如子宫般包裹了他。
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