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夕阳里转了几圈,又落下了。
她看着那些灰烬飘远,没有说话。
烧完母亲的,烧姐姐的;烧完姐姐的,烧爷爷的……
每一叠纸钱她都烧得很认真,没有敷衍,没有着急,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至少在重置之前,是最后一件事了。
烧完之后,她在母亲坟前的石板上坐下来。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条干涸的河道。
小时候她经常和姐姐去那条河里摸鱼,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清澈见底,姐姐比她大五岁,总是走在前面,替她探路,告诉她要避开哪块石头、哪片淤泥有水蛭。
后来河干了,大概是她读高中的时候干的,先是变浅,然后变窄,然后变成一条细细的水沟,最后连水沟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河床和干裂的泥巴。
她想,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它永远会在那里,但它就是没了。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红,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了,被风吹散,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有小孩在哭,哭了几声也没声了。
郑琴坐在那里,听。
风吹过杨树林,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她闭上眼睛,让那些声音把自己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屁股底下的石板从烫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从凉变成冰。只知道阳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胸前,又从她的胸前移到了她的脚面上,然后彻底消失了。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星星也跟着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慢慢把整个天幕挤满了。
郑琴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