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中原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站了,声音很低,口里说的安排的事,她听见了几句,“几点落地”,“那边都确认了?”,“不用让他们等”。

    早上的机场很冷,跑道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霜。

    两个人都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小箱子,方桦拿在手里,跟在后面下了车。

    风太大,把她的发丝吹乱。

    舱门打开,乘务员在舷梯口候着,见了李中原,点头致意:“李总。”

    李中原牵着傅宛青,侧身让她先进去。

    舱内的光是暖的,真皮座椅宽而软,宛青坐下去,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边刚露出一点浅白,像墨水化开在笔洗里,还没散透。

    起飞以后,乘务员端了早餐上来。

    她认真细致地介绍,咖啡是为这趟飞行准备的单一产地豆,壶嘴倾下来的时候,那股焦香混着果酸味,登时在舱内化开。

    连傅宛青都端起来,捂了捂手。

    空乘还在把三明治分块。

    李中原掰了一块可颂,喂到傅宛青嘴边:“你多少吃一点。”

    “嗯,”她张开口接了,又抿了一下咖啡,“你自己也吃。”

    女空乘在这架飞机上服务很久了。

    她之前没见过傅宛青,但这一次之后,牢牢记清了她的样子。

    退回去的时候,她告诉同事:“坐李总身边的,是他女朋友。”

    同事都惊讶地问:“真的啊?”

    “对,还喂她吃早餐来着。”

    云往两侧退,变得白而厚实,把地面整个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傅宛青喝了半杯咖啡,闭上眼,也没有睡着。

    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把身边的薄毯取过来,替她盖上。

    落地还没到中午。

    临城的冬天另有一种冷,潮乎乎的。

    机场外就是一条江,灰绿色的水,冬天枯了水位,露出两岸的滩涂,茫茫的一片,几只白鹭站在滩上。

    接机的车有两辆,都等在出口。

    傅宛青坐上去,一段段的街景对她而言,已有些陌生。

    殡仪馆在郊区。

    车开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树,冬天叶子落尽了,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白,像被水洇过的生宣纸。

    路过一条河,水是暗绿的,贴着岸边,有几条乌篷船停靠,船篷上落着枯叶,随水波轻轻地动。

    车子开进去,傅宛青看见爸爸在馆门口等。

    他一个人,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黑漆铁门旁,背有点弓了,双手藏在衣袋里,往车来的方向张望。

    见到车停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脚。

    傅佐邦也不知该不该往前。

    宛青从车上下来,叫了句:“爸。”

    “来了。”傅佐邦看着她,点了下头。

    李中原慢一步下车。

    他手上挽着大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记得傅佐邦的样子。

    以前和叔叔去开会,他穿熨得笔挺的行政夹克,步子很大,说话声音洪亮,彼时他父母在位,志得意满,打人旁边过,派头甚至压倒他叔叔。

    人失利起来,气势也是一落千丈的。

    他不敢认,当年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殡仪馆的这个,是同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叫了声叔叔。

    傅佐邦抬眼看向他,似乎有印象,但叫不出名字了。

    宛青介绍说:“爸,这是李中原,他陪我来的。”

    “哦,中原,”傅佐邦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富强的侄子。”

    李中原跟他握手,握得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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