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休息够了,我带你过去转转,光我自己觉得好不行。”

    “行,你陪我在巴黎逛两天。”祖佳说。

    傅宛青举起杯子,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法语:“bon appétit”

    祖佳听不懂:“什么意思?”

    “祝您用餐愉快啦。”傅宛青笑说,“你也得报个班学法语了,不是想在这边进修服装设计吗?只会说英语也不够啊。”

    餐桌上的烛芯慢慢明亮起来,火光在浅色的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傅宛青喝了几杯酒,撑着头往外看了一眼,远处邻家的灯光若隐若现,像漂浮在夜里的星。

    她胆子根本没多大,刚搬来的头几个晚上,尽管知道姑姑就在楼上,但还是怕,被呼呼的风声吓得发低烧,做噩梦。

    梦见香山的草木和蝉声,吵得她在枕头上反侧,头不安地转来转去。

    她看到自己坐在松树底下,松针缝里漏下来一小片天,蓝得刺眼。

    山风吹过来的时候,一股土腥气,混着远处孩子划水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站起来,急得两只脚都蹚进了水里。

    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高声对她喊:“喂,你别再往深处游了好不好,会淹死的。我求你了,你快点回来,自己来过自己的人生,我不要再替你过了。”

    可小女孩不听她的,拼命往河水那一头靠,而她的脚陷在细沙里,一步也迈不过去,眼看急流打过来,迅速吞没了她发顶。

    喊到最后,傅宛青喉咙都哑了,下巴淅沥沥地在淌水,枕间一团湿云。

    傅佐文听着她凄厉的叫喊,深深蹙起眉。

    她站在床头,对那位德国医生说:“还是吃点药,她从小就怕打针,你去开,我来喂她。”

    “好。”

    傅宛青怎么都叫不醒,她没办法,用温水化开了药丸,像小时候一样,一勺一勺地从嘴角灌进去。

    隔天清早起来,身上没那么难受了,傅宛青第一眼就看见姑姑,跟过去无数次生病一样,爸妈都忙,全是姑姑守在床边照应,给她擦汗换衣服。

    晨光里,姑姑的脸透着一夜未睡的青白。

    她叫傅佐文:“姑姑,我想喝水。”

    “想喝水?”傅佐文醒了,掀开毯子,从雪茄椅上坐起来,“好,我去给你倒。”

    姑姑走出卧室,傅宛青侧着脸,看地上那条斜斜的光影,又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发呆。

    她听见穆勒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声音。

    慢慢走近了,傅佐文扶起她:“来,先坐起来,别起猛了。”

    傅宛青撑着坐好了,棉布白睡裙都歪到了一边。

    她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想说谢谢,又觉得张不开嘴。

    姑姑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掌是凉的。

    她过了很久才拿开:“热度降了,你觉得还好吗?”

    那会儿还是夏天,窗外的葡萄藤绿得发亮,在风里翻动着叶子,送来微微发苦的香气。

    “姑姑。”傅宛青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傅佐文的手垂在床边:“干什么。”

    傅宛青垂着眼:“那天我去找你,我说的那些话…”

    “别说了,你气昏头了,我也是,不管你哪来的,早就是我侄女了,”傅佐文打断她,语气平和,“我后来也都知道了,要说不是,姑姑的不是比你多。但你也真是犟,消气了也不找姑姑啊,不是你入学,挂名注册,大家都不知道你人在哪儿,一个人也不联系。”

    “我就是,”傅宛青捏着杯子,指尖微微泛白,“就是不想再欠谁的了。难道我靠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嘛。”

    “知道你头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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