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后头跟着的几个仓库工人面面相觑。
有个老员工同销售二组的海哥相熟,悄悄凑到跟前,小声问:“喂,海哥,老板这是动真格了?连库存都亲自下手,是不是真要同季氏打价格战啊?”
海哥小幅度摆了摆头,“不好讲,你又不是不知老板,她做事,从来不是按牌出的,看着啦,有戏唱。”
阿伶的耳朵灵,但未理会这些背后的嘀咕。
她走到水泥堆前,弯下腰看了下袋口的印戳,问道:“薛叔,这批水泥,还有多久过期?”
薛叔连忙凑过去,“屯门水泥厂生产的波特兰水泥,保质期三个月。目前这一款还剩下两千吨,半个月后就”话未讲完,他自己先红脸。
阿伶点点头,又走到红砖堆旁,随手抄起一块红砖,掂了掂,“这批是佛山进的?”
“对,上个月刚到的货,质地比本地的硬朗。”薛叔如数家珍。
阿伶又走到进口瓷砖的货架旁,撬开一箱瓷砖,是意大利产的白色大理石纹,光泽度极好,“这批瓷砖,还有几多?”
“两千箱。”薛叔叹气,“本来是合峰订的,点知他们临尾取消了订单,就一直堆在这里”
阿伶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问,每到一个货架,都会仔细检查货物的质量、生产日期同数量,薛叔同四个工人,拿着计算器同账本,一一回复记录。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抛去午饭,整六个小时,阿伶带着两个部门的组长走遍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三点,太阳西斜,仓库里的光线暗下来,阿伶让人从街角的茶餐厅叫了十几份菠萝油同冻柠茶。
十几个人就地坐在仓库的空地上,饮起下午茶。
薛叔咬了口菠萝油,酥皮渣子掉了一裤腿,终于忍不住问:“老板,你盘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有咩打算?”
阿伶饮下口冻柠茶,她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薛叔,你话,现在的香江建材市场,缺的是咩?”
薛叔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缺客户咯?季氏成日降价,客仔都给他们抢走了。”
“不是。”阿伶摇头,“缺的是精细化。”
讲完这句,她没再继续讲下去,最多不过两日,薛叔应该就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阿伶知道下头员工,心里都在打鼓,他们跟着她干了这么久,多少了解些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妥协,可这次,她的一系列操作,让大部分人都以为,她终于要的伏低做小,卷入那场低价战了。
这个时间,季世荣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她安排安仔同佩姐今日一早去见那三个客户,早先就交代过,只许谈降价,但不许签下合同,要把降价的消息,透露给客户们,这样客户两方比价,消息自然似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季世荣的耳朵里。
阿伶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把手上的碎屑拍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今日盘点结束,辛苦大家,库存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啦。”
车轮碾过柏油路,阿伶坐在后座,车窗外,香江的街景像一卷无声的电影胶片,飞速倒退。
中环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交易广场、汇丰银行大厦一座座楼,直插天际。街上的人流,步履匆匆,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虽疲惫,却充满了干劲。
这是一九八一年的香江,亚洲四小龙之一,繁华裹着浮躁,机遇伴着危机,交织在一起。
回到伶俐建材,阿伶叫来允怡,“安排一下,后日上午十点,尖沙咀海景酒店,我要开个发布会。”
允怡愣了愣,“发布会?老板,做咩要开发布会?”
“面向市场,所有建材商、建筑商,还有各大报社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