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没人看得见。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用“青梅竹马”四个字把自己裹了十五年,裹得密不透风,裹得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可沈澜只用了一刻,就把他扒了个精光。
柏青莲的腿忽然软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那丛薰衣草。花穗被他压弯了一片,紫色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他浅灰色的晨袍上。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说出来,你就彻底背叛欧阳宴了,你十五年的靠山就没了。
另一个说:你不说,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真的亲手把那杯药端到欧阳峥面前?等到你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搭进去?
柏青莲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变成一片暖红色。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还听见远处的鸟鸣,近处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还有沈澜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哒,哒。
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等他。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十五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全部吸进肺里。
然后他开口了。
“欧阳宴——给了我一个计划。”
沈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说婚礼延期,王室会办一场澄清晚宴。到时候人多,安保会放松。他让我找机会——”柏青莲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那两个字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澜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橡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柏青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那根“鱼刺”从喉咙里拔了出来。
“他让我找机会,跟峥哥发生关系。”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往下塌了一截。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摇摇欲坠。
“他给了我一种药,”柏青莲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是特效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喝下去十分钟就会——”
他没再说下去。
沈澜的脸色没有变。
他只是垂眸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红枣茶,看着杯壁上凝着的那层细密的水珠。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那层水珠抹掉了一小片。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柏青莲。
“你以为欧阳峥会上当?”
柏青莲摇了摇头。
“不会。峥哥那个人,警惕性太高了。别说下药,就是有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能察觉。”
“那欧阳宴为什么要这么做?”
柏青莲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沈澜,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舆论。”
沈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欧阳宴说,不需要峥哥真的上当。只要照片流出去——我扶着不省人事的他、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房间里——就够了。”
“舆论会发酵。王室为了声誉,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认下这件事。就算查出来是下药,可药是我下的,峥哥是受害者,王室的声誉已经受损了。到时候,就算我不能嫁给他,王室也不会亏待我。”
沈澜靠在橡树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澄清晚宴?欧阳宴怎么就那么确定王室会举办?”
柏青莲垂下眼,手指攥紧了晨袍的系带:“他会去说服女王陛下,这场宴会……一定会办。”
沈澜点了点头。“药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