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单,钟意的一颗粉钻明年在佳士得拍卖行公开竞拍。全世界最大的一颗粉钻,从某国皇室流出的孤品,在玻璃展柜里,闪烁着绚丽的火彩。
不知道为什么,穆梁想到了他说我爱你的那天,许安辞骤然明亮的眼睛。
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穆梁陷入沉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陷在圈椅之中,神情疲倦而脆弱,仿佛一瞬间衰弱了下去。
管家做着收尾工作。
“我不管你们揣着什么心思,有什么苦衷,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做不该做的事。”他指着倒地不起,几乎被打成猪头的佣人,缓缓道,“这就是下场。”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管家道,“你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优中选优的专业家政人才,穆总给你们超过市面十倍不止的薪水,所以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照顾好安辞先生,让安辞先生安全、轻松、愉快地度过每一天,是你们的首要任务,至于其他的心思,有都不要有。”
佣人们散去后,穆梁独自在客厅坐了许久,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橘黄色的猫垂着尾巴,缓缓踱步而来,先是在为他准备的24小时不间断供水的小喷泉里喝了口水,尔后在穆梁面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穆梁垂眸,眼睛里带了一点儿泪,他问那只猫,“想不想你爸爸?”
猫自然不可能回答,于是他自顾自地道,“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爸爸好不好?”
猫发出一声高兴的“咪”,权当做同意。
人贩子
清炒合菜,胡萝卜炖茭白,莲藕汤炖得黏腻,安辞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安辞说。
“再吃两口,我把猫带过来陪你。”穆梁用了诱哄的语气。
安辞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暗淡,“不用了,馍馍很聪明,如果他想我了,自己就会来看我。”
“可是猫不认路,他不知道你在哪家医院。”穆梁盛了一碗莲藕汤递给安辞,“你喝一口,我告诉猫来这家医院看你。”
“那好吧。”安辞为难地喝了一口,立即紧皱眉头。
穆梁是了解许安辞的,他将对方视为仇敌,铭心刻骨的仇怨令他时时刻刻掌握着许安辞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地,他知道了许安辞的喜好,甚至比他本人还要了解。
他知道许安辞口味偏甜,也喜欢吃辣,虽然吃辣的能力并不突出,但恋爱时每隔几个月总要和穆梁去吃重庆火锅。两个人对于辣椒的耐受度都不高,但总是嘶嘶哈哈地边吃边笑。
后来两个人再也没有这样笑过,再后来许安辞的胃坏掉了,在穆梁的刻意磋磨之下,许安辞的身体悄无声息的垮掉,反应情绪的胃部首当其冲,损坏程度甚至超过了原本就有慢性胃溃疡的穆梁自己。
许安辞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吃他本来就不擅长吃的牛油火锅了。
那时,正好是许安辞逃跑后被抓回的第二个月,也是他盛怒之下将人关进了地下室的第二个月。他们结婚第三年,穆梁已经开始生出零星的白发,他拿着许安辞的体检报告站在海市三月淅沥沥的梅雨里。一根又一根地吸着烟。
回到别墅,新换的佣人们神情凝重,餐桌上搁着数种精心搭配的营养餐,明显没有动过。他疲惫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将脸上的水珠抹去,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二层,敲了门却没有人应。
他心里一紧,推开了门。
许安辞就坐在地板上,一本书摊开放在膝头,可是他却没有半点看的意思。原本很漂亮的人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依旧是很好看的,只是不再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斯文的漂亮。
是一个精致、美丽,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