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没能抓住那个真正的恶魔。
不,或许在秦朗心里,他自己就是那个无法饶恕的真凶。
他接受不了这个被爱捆绑、被恐惧驱使、最终犯下弑母大罪的自己。
他用生命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对自己的判决。
这个结局,警局里的每一个人,从程驰到老唐,从周启明到此刻不在场的许知然和小柯,都接受不了。
可他们又必须接受。
现实冰冷而残酷。
证据链在这里断裂,真凶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伏法,而那个潜藏在精神操控迷雾后的影子,却可能继续逍遥,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欣赏着这场由他精心诱导、却以如此方式收场的悲剧。
陆一弦缓缓折起那封信,动作很轻,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洞开的、灌满夜风的窗户,声音很轻,回答了信纸上那个假设的问题:“我不会后悔的。”
陆一弦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坚定:“即使知道你是凶手,那天,我还是会把你从血泊里抱出来,擦干净你脸上的血。”
因为那是警察的本能,见不得无辜者受苦,见不得生命在眼前凋零。
那是与案情、与是非对错暂时剥离的属于陆一弦本人的情绪。
秦朗,这个倒在血泊里,最终也倒在这个冰冷黑夜里的少年,他甚至还没满十八岁。
一个本该拥有无限可能,却在爱与恐惧的双重绞杀下,过早凋零的生命。
出逃(五十七)
案件似乎走到了尽头,却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一口淤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的浊气。
没有人明说停,但每个人都清楚,在秦朗纵身一跃之后,追查的箭头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落点。
程序上,直接行凶者死亡,案件可以了结。
情感上,理智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团最浓重的阴影并未散去。
可即使不喊停,也必须暂时停下了。
线索断了,人没了,再往前,是法律的边界和现实的无奈。
当天晚上,专案组的人陆续离开了市局。
每个人都异常沉默,疲惫像一层厚厚的石膏糊在脸上,卸不下来。
许知然红着眼眶,什么也没说,拎起包走了。
周启明扶着精神恍惚的老唐,低声叮嘱他回家好好休息。
小柯对着已经不再有数据跳动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也默默关了电脑。
程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大家离开的背影,心里的那股闷火和忧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走到陆一弦身边,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去。”
陆一弦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我没事。”
程驰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坚持和担忧显而易见。
最终,陆一弦没再拒绝,只是低声道:“走吧。”
程驰开车把陆一弦送到公寓楼下。
夜色深沉,小区里路灯昏暗。
程驰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转头看着陆一弦:“锁好门,有任何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陆一弦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隔着车窗,对程驰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程驰看着陆一弦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又在楼下停了很久,直到看见陆一弦家那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但他没有回家。
车子重新驶回了市局。
深夜的办公楼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黑暗,只有刑侦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