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无法真正安宁,永远被提醒着那段失败和看走眼的过去。
“高高在上?”程驰冷冽的声音打断了林骁的思绪。
他身体微微前倾,挡开了部分林骁投向陆一弦的视线,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这你就说错了。我们作为人民公仆,讲究的是为人民服务,深入群众,可不敢高高在上。你别瞎用词,拉低我们陆顾问的格调和文化素养。”
他顿了顿,看着林骁阴沉下去的脸色,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再说了,就算是烂泥一直想缠着莲花,莲花呢,该开还是开,该在哪儿还在哪儿。烂泥嘛……啧啧,永远在泥塘底下,见不得光,还总觉得自己挺能耐。”
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语气“抱歉”得毫无诚意:“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是高中生。职业病,就忍不住跟你探讨探讨这些用词和……道理。学习嘛,总是不分场合的。”
这时,陆一弦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程驰,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骁脸上,却不再带着之前的冰冷厌憎,而是漠然的审视。
他开口,用的却是那个尘封了十年的、属于非洲营地的名字:“阿齐兹。”
林骁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一道突兀的裂缝,出现在他精心维持的、属于林骁的冰冷面具上。
陆一弦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实验结论的陈述:“即使是现在,回到当年那个山坡,我可能还是会对你伸出手。”
这句话让监控室里的几人都愣住了,连程驰都侧目看向他。
林骁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一弦。
陆一弦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因为你的行为,无法改变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影响不了我的内核。不管是你,还是当年血泊里的任何一个人,对我而言,本质都一样,是需要被救助和理解的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骁骤然缩紧的瞳孔上:“不过,你可能确实不太一样。”
林骁的呼吸急促。
陆一弦给出了最后的、冰冷的判词:“因为连你身上流出的血,都让我觉得……是脏的。”
说完,他不再看林骁瞬间变得狰狞又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向程驰:“他的线索提供完了。我们走吧。如果他再来无故干扰调查,就像程队你刚才说的,我们有理由采取必要措施。”
他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程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跟上,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和痛快:“哦,好!”
走到门口,程驰还特意回头,冲着脸色铁青、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骁,咧了咧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形状像是傻逼。
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问询室内那片粘稠的、几乎要滴出毒液的死寂。
出逃(五十一)
程驰两步追上前面的陆一弦,走廊光线明亮,他却觉得陆一弦的背影透着一股紧绷的、仿佛用力过度后的虚乏。
他想起刚才问询室里陆一弦那番判词,看似占据了上风,将林骁噎得哑口无言。
但程驰太了解他了,或者说,太在意他了。
那更像是透支了全部理性、强行筑起的防御工事,内里恐怕早已被那声“小弦老师”和过往的腥风血雨冲刷得摇摇欲坠。
程驰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揽住他的肩膀,给他一点支撑,像无数次并肩作战、互相打气时那样自然。
他的手搭上去,微微用力,将陆一弦带得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你没事吧?”程驰问,双手顺势扶住了陆一弦的肩膀,微微低头,凑近了些,想看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