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地晕开。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划着,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为周遭的安静而格外清晰。
程驰原本正盯着白板上赵大勇的照片出神,闻声转过头来。
陆一弦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两个名字上,又似乎透过它们,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或许……也是好的。”
“起码,”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那两个女孩的生命上,没有沾上不该沾的血。”
程驰看着他。
陆一弦却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眼睫,像在对自己说:“如果有人……为了她们去杀了秦建国,那或许是另一种正义。快意恩仇,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他吸了一口气,“可他们不该杀周淑慧。”
“如果真有人那么做了……那就成了受害者的自相残杀。”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落在了程驰脸上,“那不对。”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不想看到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们,最终将刀锋指向另一个同样无辜、甚至可能更加无助的受害者。
那样的复仇,只会让悲剧的阴影无限扩散,吞噬掉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
那与他研究恶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研究恶,是为了理解和阻止,不是为了看着它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更畸形的花。
“也是。”程驰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沉。
“起码,她们的手是干净的。”
他站起身,走到陆一弦旁边的桌沿,很自然地靠坐着,长腿支在地上。
“秦建国欠下的债,我们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他做过的那些腌臜事,一件也别想赖掉。坐牢是他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也更坚定,“至于周淑慧……”
“等抓到赵大勇。现在看,他的嫌疑最大。吸毒,幻觉,暴力倾向,加上可能存在的旧怨……”
程驰的眉头锁起,又缓缓松开,“那种混乱的现场,像吸毒后精神亢奋或者混乱状态下干的。凶器可能就是顺手拿走,或者当时意识不清扔哪儿了。只要抓到他,案子就有突破口。”
“等这事儿了了,”程驰转过头,看着陆一弦,“我们就能腾出手,好好去看看秦朗那孩子了。”
陆一弦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会去跟相关部门申请,看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些帮扶政策,或者联系靠谱的社工、心理援助,他爸肯定要进去不少年,妈又不在了……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熬着。总得有人管。”
陆一弦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质变。
那一丝灰白彻底驱散了墨蓝,淡金色的晨曦如同最细的纱,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漫过城市的天际线,然后,一点一点,染亮了窗棂,漫进了这间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的办公室。
光先是落在程驰的肩头,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然后,它慢慢爬过桌面,掠过摊开的卷宗,最终,也落在了陆一弦低垂的眼睫上,在他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颤动的阴影。
那光并不炽烈,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温柔。
陆一弦觉得,那光,似乎也带着程驰身上的温度。
他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
胸腔里,那颗因为陈静和吴涵的故事而坠得发沉、又因为程驰几句话而缓缓回暖的心,在渐亮的晨光中,平稳地跳动着。
天亮了。
出逃(二十七)
清晨的光线彻底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