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换好就出来。车在门口等着。”高澄说完,转身走了。
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那朵牡丹在锦缎上微微颤动,像一朵真花被人捏住了茎。
元静仪走到她身侧,抬手碰了碰那件衣裳,她没有看妹妹,只是低声说了句:“这是他选的。”
元玉仪没接话。她望着镜中自己那张脸,望着姐姐低垂的眉眼,望着门缝外越来越浓的暮色。
良久,她拿起胭脂,开始上妆。
梳嵯峨朝云髻,簪珥加累珠步摇。镜中人美艳夺目,像一只华贵的雀。
主人把玩时爱不释手,倦了便搁在架上,心情好了再提笼出门。她曾经因为主人一时爱宠,得意忘形过,忘过他们之间最本质的关系。
她知道高澄带着她们去赴宴想干什么。他从不做多余的事。
她放下胭脂,看着镜中这张妆容精致的脸。
像梳好羽翎的金雀,等着被提进另一个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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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铜雀三台灯火辉煌。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台下。
高演最先到。他把妻子元氏从车厢里扶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嘴里念叨着“慢些慢些。”
元氏站稳了,低头理了理裙摆,笑着说,“哪里就这么娇贵了。”
高演笑着没回嘴,弯腰替她拂去裙摆上沾的一点尘土,然后直起身,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不紧不慢往阶上走。
走了几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戴了他送的珍珠耳坠,在宫灯映照下像两颗璀璨的星。
元氏发现他在看自己,头往他肩上轻轻靠了靠。高演笑了笑,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胡氏从另一辆马车里下来——没人扶,是自己拎着裙角跳下来的,鞋底磕在石板上一声脆响。
她站稳了,抬头,正好看见高演弯着腰,替元氏拂去裙摆上那一点尘土。胡氏多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车帘哗啦一响。
她转过头。高澄已经站在台下。一身月白锦袍,眉眼间仍是那副倨傲,烛光从他肩头滑过。他伸手,从车厢里相继扶出两个女人。
胡氏愣了一下,对身侧的高湛低声说:“夫君,你大哥这样左拥右抱,不是存心让陛下难堪吗。”
高湛没应声。他只是再次看着那抹红色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胡氏伸手想去牵他,指尖触到他袖口时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指已攥成拳,指节泛白。
高湛跟在人群后面,一步步踏上玉阶。踏到最后一级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台阶上摔倒了,高澄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扶他,只说了句“跌倒了要自己站起来”。
当时他坐在地上,看着大哥的背影越来越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知道为何会在此刻又想起来。他把拳头紧了紧,继续向前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