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玻璃,像海水,也像天。
木头桌子,木头门,木头床。冷冬香打开茶几上的铁皮饼干罐,掏出一把高粱饴和果丹皮卷,推到虞万林面前。
“瞧瞧,这屋子空了这么久,没点人气儿,比我那屋冷多了。”
“你要是不来,今年最后一点阳光也要浪费了。”
“谢谢姐姐,我尽快找到活计做,交上房租。”
冷冬香不置可否,从扑克牌叠的八角盒子里捻起一个毛嗑到唇边,那笑吟吟的唇勾起一个弯月亮,“咔”地一声将黑白的瓜子皮儿吐了。
“我可没提房租。第一个月我不收钱。你要是真挣了钱,先买两身厚衣服给自己穿。”
冷冬香伸手揪了一下虞万林的校服:“这么薄,再过一个月给你冻成冰溜子了。”
又拿起一个果丹皮戳到虞万林面前:“你去哪儿找工?”
虞万林嚼着酸甜哏啾的果丹皮,指尖捏着作响的玻璃糖纸,看着冷冬香的鹅蛋脸,大脑在消化这个问题。
今天之前自己没把事情想得那么难。
冰柜里有肉,把那些肉做了炸串,哪怕搞个大促销也是无成本赚了一笔钱。
但是这么一折腾,自己只好歇了这份心思。
像茂云的女孩一样去厂里做工不是不行,但自己没身份证,在这个世界是个黑户。这一条,就把挺多条路堵死了。
“我会找到办法的,姐姐。我想去茂云纺织厂的话,怎么走?”
“不远,沿这条街直走,走到大烟囱的锅炉房那儿左拐,再走一段就是了。你想去茂云?”
冷冬香觑着虞万林,眼神中带着探寻。虞万林没说话。
“可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冷冬香还是笑吟吟的,可是那双冷静的杏眼让虞万林觉得她并没在笑。
“你真的要留在银昌吗?”
虞万林没说话。是走是留,这个问题眼下不是她能决定的。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的变数太多,虞万林不知道这一步步到底由自己走的,还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她,让她身不由己。
冷冬香微微皱眉,脸上呈现了一种又释然又忧愁的微笑:
“你不会留在这里超过一个冬天的。”
“之前有个人和你一样……”
冷冬香没有继续说下去。虞万林想问——之前有个人怎么了?
冷冬香递来一块高粱饴,自己也打开一块。糯米纸入口即化,一口咬下去像一脚陷入雪地里。把两个人的舌头都粘住了。
好容易将糖块嚼下去,冷冬香神色恢复如常,没有说下去。
“我不走。起码这个冬天,我不离开银昌。”
看着冷冬香有些难过的表情,虞万林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决定。
她目前没有离开银昌的想法,只是有一个变数她控制不了。她不敢保证第二天睁开眼睛,自己还在前一天晚上安眠的地方。
“这是做什么?你和她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是银昌的人。想走就走。”
冷冬香站起身来:“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被子褥子,壁橱里有新的,直接拿。要是有什么缺的,明天跟我说。银昌你不熟悉,晚上别乱跑,有事白天去饺子馆找我。”
“谢谢姐姐,这里真的很好了。”
冷冬香走了,虞万林还在地上杵着。这屋子是背阴面,没有太阳的时候是暗些,可也不像女人的谦辞中一样冷森森。脚下是木纹图案的地板革,延伸到墙边线的时候有些翘边,比起客厅浅灰色的水泥地很有一种家的味道。
墙边有一个一人高的深棕色木头柜,透明的玻璃上落了灰,里面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她用眼睛看,没有用手碰。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