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晖鹤影

变得温暖,反而衬得那片黑愈发深邃,像一口井的最底部倒映着天光。

    他双手握剑,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剑柄齐眉,剑尖指天。立剑,起式,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完成,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巧。

    而他身上那件鹤羽袍上所有的立体羽饰,在同一瞬间根根竖起。金边朱红的翎羽从肩头、胸口、袖口、衣摆同时炸开,千羽齐立,像是整件衣袍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羽心那点红印暗沉幽深,宛若凝固的血珠。仿佛游离在身周的血气皆被白羽吞噬收拢,万般血色,独独凝于这一点之上。

    然后,东方日出。

    太阳从宫墙的飞檐后面跃出来的那一刻,第一道真正的金光劈开了晨雾,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竖起的翎羽被金光穿透,朱红的羽身在逆光里变成半透明的绯色,金边则亮得几乎刺目,像是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在燃烧。他整个人沐在那道金光里,从头顶的束发冠到脚底的靴尖,轮廓被光线勾出一条极细极亮的金线,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剑。

    而他的剑,那柄沉黑的骨剑在金光里终于露出了它的本色。不是黑,是白。是那种极深极旧、埋在地底千年才有的骨白。剑身上的黑色不是漆,不是锈,是一层裹在外面的灰雾,此刻被日光一照,那层灰雾开始蒸腾、剥离,像蝉蜕一样一片一片地从剑身上剥落。每剥落一片,露出的骨白便亮一分。

    剥落的灰雾碎屑飘在空中,被日光照成金色的尘埃,纷纷扬扬地绕着他打转,像无数细小的萤火在晨光里最后一次燃烧。

    然后,剑落。

    他只是将竖在面前的剑缓缓压下来,剑尖指向那最后的不足百人。

    动作极慢,像是在推一扇重逾千钧的门。而随着剑尖的压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从剑尖荡开,以剑尖为圆心,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

    第一圈涟漪荡过那不足百人的阵列。

    所有举着的兵器——刀、枪、剑、戟、斧、矛,齐齐从中间折断,断口平滑如镜,断下来的半截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第二圈涟漪紧跟着荡过。

    所有人的铠甲从胸口处开始碎裂,铁甲片、皮甲绳、护心镜,一样一样地崩开,像被无形的手指捻碎的花瓣,簌簌地往下落。铠甲碎片落地的声音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第三圈涟漪追上第二圈,在人群中间交汇,然后炸开。

    那炸开是无声的。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道极刺目的白光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白光散去之后,那些人还站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靠宫墙,脸上的恐惧还没褪去。

    然后日光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纹。不是血,不是伤口,是裂纹。细细密密的裂纹从脸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来,像瓷器被敲击之后出现的冰裂纹。

    裂纹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一个人从裂纹处开始碎。整个人碎成无数细小的灰色粉末,被晨风一吹便扬起来,像扬了一把骨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足百人,在同一瞬间同时碎裂,灰色的粉末被晨风卷起来,在日光里打着旋,纷纷扬扬地升上去。而日光穿过那些粉末,把灰色照成了金色,像是广场上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他站在那片金雪里,剑已经垂回身侧。身上竖起的翎羽不知何时已经伏了下去,重新贴回衣袍上,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千羽齐立只是一场幻觉。

    灰雾彻底散了,一丝不剩。

    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发白,汉白玉台阶温润如脂,石鹤的脖颈优雅地弯向天空,檐角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一切都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殿里的小太子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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