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她依旧背对着林清韵,面朝着屋内简洁的摆设,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到前院去。”
“日常用度,管事会按时送来,有什么别的需要。”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跟他说,他会转告我。”
林清韵还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
屋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苏府”的院落,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屋内,是另一个人,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奴婢、如今却掌握着她生杀予夺大权的人,亲手为她安排、铺就好的一切。
干净,温暖,甚至……堪称周到。
她看着苏瑾挺直如修竹的脊背。
那脊背比从前跪在拢翠居脚踏上、或是垂手侍立时,挺得更直,更稳,带着一种如今无人再敢命令她低头的、内敛的威仪与力量。
可是……
林清韵见过她低头的样子。
见过她穿着肮脏囚衣、长发散乱,被差役粗暴地押着,跪在自家富丽堂皇的厅堂冰冷地砖上,被迫向自己、向父亲、向满堂宾客低下的头颅。
见过她在自己卧房外间那方狭窄的脚踏上,蜷缩着单薄的身子,度过寒冷漫长的秋夜与冬日,默默承受着一切刁难与寒冷。
见过她在高烧昏迷、浑身滚烫时,被自己褪去衣衫擦拭身体,那具总是挺直的脊背在自己指尖下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病痛带来的虚弱与失控。
是苏瑾在她面前,唯一一次,流露出近乎脆弱的时刻。
可那人病好之后,对此绝口不提。
仿佛那一夜的狼狈、依赖、与那近乎越界的亲密触碰,都只是高烧产生的一场幻觉,随着体温恢复正常,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
那个人,曾为她低过无数次头。
但林清韵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苏瑾低头的理由,从来不是因为她“怕”。
而是因为她“愿意”。
因为那些时刻,低头,顺从,承受,是她在那样的处境下,所能做出的、最符合“规矩”也最利于生存的选择。
是她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她坚韧意志的一部分,而非怯懦。
“苏瑾。”
林清韵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般的颤抖,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苏瑾闻声,回过头来。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茶壶里的茶。”
林清韵指了指桌上那壶用棉套包裹的热茶,问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生怕触碰到什么无形的界限。
“我……可以自己倒了喝吗?”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请示意味。
仿佛在这间看似由她“独居”的屋子里,连倒一盏茶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需要得到眼前这个人的明确“允许”。
苏瑾看着她。
看着林清韵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神色,看着她那双曾经总是盛着骄纵、此刻却只剩下茫然与不确定的眼睛。
记忆的潮水,猛然倒灌。
她想起去年,在拢翠居。
自己刚入府不久,对这位骄纵大小姐的脾性尚未摸透。
某个午后,她为林清韵奉上茶后,也是这般,垂手立在脚踏边,用同样低顺、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请示。
“小姐,这茶……奴婢可以重新为您沏一壶吗?方才那盏,似乎……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