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诏令

之首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众卿争了这许久,朕却忘了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节奏不急不缓。

    “这份处置方案,是苏首辅提出来的。”

    殿中骤然死寂。

    那种寂静不是方才太监宣读方案时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一样的死寂。

    方才还面红耳赤互相撕扯的文臣们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周崇安脸上的惨白瞬间蔓延至整张脸,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才跳出来揭发他的那个礼部郎中也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痕还在却已感觉不到疼痛。

    赵郎中更是整个人向后缩了半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苏明远,那个被林辅打断了手指、关进大牢受了大半年酷刑的苏明远,那个全天下最有资格要求将林家满门抄斩的人,竟然是他提出了“免死”,“流放”,“另行处置”的宽宥方案。

    “陛下圣明。”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是方才还在和周崇安对骂的一个老臣,此刻他脸上的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佩。

    “苏首辅以德报怨,胸襟如海,实乃社稷之福、朝廷之幸!”

    “苏首辅此举正是体现皇上以仁孝治天下的理念,陛下圣明,臣等衷心拥护。”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是方才躲在人群里没有出声的一个侍郎。

    “臣等附议!”

    “臣附议!苏首辅高义,处置妥当,宽严相济,正是法典之精髓!”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文臣们此刻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一个个表情恳切语气诚挚。

    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坚定地支持这个处置方案,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殿上互相撕扯过。

    他们刚才还在大打出手,推人、揪衣领、趁乱踩政敌的脚,此刻却纷纷躬身对着苏明远的方向拱手行礼,连那些被扯歪的官帽都来不及扶正。

    苏明远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回礼,只是微微垂下了眼。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与任何时候一样,但他搁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在笏板上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惯用的动作,每次批阅完一份艰难的奏折之后,他都会这样摩挲一下笔杆。

    那道沉默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因为被误解,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嘴脸了。

    他们不是在赞同,他们在向权力磕头。

    永昌帝的目光从那些齐刷刷跪倒的朝臣身上缓缓扫过。

    这一片黑压压的跪姿中,有的官帽歪了还没扶正,有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抓痕,有的袖口被撕破了一角,但他们的表情已经统一换成了恭顺与虔诚。

    他看着这群人,这群刚才还在互相撕咬、此刻却齐齐跪倒在他脚下的朝廷栋梁。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一种更深的、对人性之丑陋的厌倦。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昨夜还在灯下起草弹劾苏明远的奏折,只等他的一声令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今天的每一句“陛下圣明”都经过了反复掂量与利弊权衡。

    他当然知道,满殿的恭顺不过是因为风向变了,而这风向是他亲手拨动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夜,朱雀门洞开,陈啸站在城楼之上。

    火把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忠诚。

    和此刻跪在丹陛之下的这个人,是同一张脸。

    而满殿衮衮诸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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