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袒护

白色的袖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推去。

    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她。

    可那袖子每向上推移一寸,苏瑾的心,就向下沉坠一分。

    终于,袖口被推至肘弯。

    午后清冷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那截一直隐藏在衣袖下的、白皙却布满痕迹的小臂,和手背。

    那些淡褐色的、蜿蜒扭曲如蜈蚣般的陈旧烫疤。

    那些颜色略深、微微凹陷、显然是镣铐或绳索长期紧勒摩擦后留下的长条形浅痕。

    那些指腹与虎口处,因反复枯燥劳作、起泡、破皮、愈合而磨出的一层粗糙薄茧。

    所有她试图掩藏的、属于“那一年多”的印记,赤裸裸地、狰狞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光影在无声移动。

    苏明远握着女儿手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伤痕上,从一个,移到另一个,再移到下一个……像是要将每一道疤痕的形状、颜色、深浅,都刻进眼底,刻进心里。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血丝蔓延。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下颌的线条僵硬如石,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抵御着什么即将冲破喉咙、撕裂胸腔的剧烈情绪。

    良久。

    久到苏瑾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苏明远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曾执掌朱笔、批阅天下奏章的手,此刻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伸向女儿布满伤痕的手背。

    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痛惜,抚过那道最长的烫疤,抚过镣铐留下的浅痕,抚过指节上磨出的厚茧……

    一个接一个。

    仿佛想用这微不足道的触碰,去抚平那些早已长好的、却注定伴随一生的创口,去感知女儿曾经历过的、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那年在刑部大堂,”苏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石磨破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辅就站在我旁边……隔着一道栅栏,他看着我,对我说……”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沉重,眼眶赤红,水光积聚。

    “苏明远,你以为……你赢了清名,赢了民心,就能护住谁?”

    他抬起眼,看向女儿,那双向来深沉睿智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沉痛至极的愧疚与后怕。

    “我当时……最怕的,不是我自己会怎样,我最怕的……就是他真的丧心病狂,把你……也扯进这滩浑水里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儿手上那些刺目的伤痕,嗓子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他还是……把你扯进来了。”

    苏瑾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因极度痛苦而微微扭曲的纹路,看着他抚过自己伤痕时那颤抖的指尖……

    她轻轻、却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父亲那冰凉而颤抖的掌心,抽了回来。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放下被推起的袖口,宽大柔软的布料重新垂落,严严实实地,掩住了手臂上所有不堪的痕迹。

    “爹,您别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您看,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父亲花白的鬓发,深陷的眼窝,落在他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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