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
“在林家那一年多,”苏明远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女儿平静的面容,看清底下所有被隐藏的波澜,“他们……到底有没有为难你?”
苏瑾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盏是温的,上好的白釉,薄如蝉翼,莹润透光,比她数月前在刑部大牢阴暗的栅栏外,看见父亲手中那只边缘豁口、粗劣不堪的灰陶碗,不知精致名贵了多少倍。
指尖传来的暖意真实而熨帖,与记忆中无数个冰冷颤抖的夜晚,形成残忍的对比。
“没有……”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隔绝了父亲探究的视线。
她说谎了。
这一年多,林辅在除夕宫宴上当着一众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的面,故意高声唤出父亲的名字,将她如同货物般展示、羞辱。
在林府之中,一次次默许甚至纵容管事对她严加看管,阻挠她出府探视。
那些看似“寻常”的差事背后,是无数个体力透支、尊严扫地的瞬间……
但她此刻,不想说。
父亲身上的伤,心上的痛,眼里的疲惫,已经够多了。
她不愿再添上一笔名为“仇恨”的浓墨,去染黑他刚刚重见天日的、或许余生都不会再真正晴朗的天空。
“瑾儿。”
苏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不容欺瞒的力度。
苏瑾沉默了一息。
很短的一息,却仿佛被无形拉长。
她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听见火炉上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咕嘟声,听见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然后,她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很淡,淡得像冬日里难得穿透厚重云层、短暂洒落的一缕稀薄日光。
明亮,却缺乏温度,克制,掩藏着更深的东西。
“无非是些寻常差使,”她的声音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平静,轻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洒扫庭院,奉茶待客,研墨铺纸……如此而已。”
她没有说谎。
那些事,剥离掉特定的时间、地点、人物与附加其上的屈辱、寒冷、疼痛之后。
抽离出来,单看行为本身,确实只是任何一个大户人家丫鬟都可能需要做的“寻常差使”。
但她没有告诉父亲,那“洒扫”可能是在数九寒天,用冻得通红开裂的双手,一遍遍擦拭结冰的石阶。
那“奉茶”可能是在深夜的雨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反复烧水、冲泡、被挑剔、再重来,直到双膝淤紫麻木,才能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回那方狭窄的脚踏。
那“研墨铺纸”的间隙,手背上可能还迭着刚从滚水锅边离开、新鲜烫起、一碰就钻心疼的水泡,她只能咬紧被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将呻吟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但苏明远是什么人?
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从寒门学子到位极人臣,什么样的话里有话、弦外之音没见过?
什么样的避重就轻、粉饰太平没经历过?
他盯着女儿看了片刻。
目光从她平静的眉眼,移到她看似放松、实则指尖微微绷紧的手指,再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被宽袖遮掩的手腕。
忽然,他伸出手,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苏瑾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腕。
苏瑾微微一怔,没有挣扎。
苏明远握着女儿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将她那宽大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