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偿与


    泪水滚烫,迅速浸湿了冰冷的脸颊。

    系斗篷带子时,苏瑾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清韵裸露在外的颈侧皮肤。

    那一小片肌肤因寒冷和恐惧而起了一层细栗,此刻被那熟悉的,微凉的指尖触到,林清韵浑身无法抑制地轻轻一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触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瞬间想起无数个夜晚,苏瑾替她放下床帐时指尖无意掠过她耳畔,替她擦拭泪水时拇指抚过她脸颊,甚至那夜那些激烈的纠缠中,这双手曾如何流连于她的肌肤……

    此刻,这同一双手,正细心而克制地,替她系着斗篷的系带。

    动作很轻,很稳,刻意避开了她被沉重镣铐边缘磨破、红肿不堪的手腕。

    “伤到了哪里?”苏瑾系好带子,却没有立刻退开,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垂眸看着她,低声问。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林清韵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摇头。

    她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坚强伪装都会崩塌。

    怕汹涌的呜咽和泣不成声的狼狈,会淹没这短暂而珍贵的相见。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林辅自苏瑾进门起,便一直沉默地靠在最里面的墙角,浑浊的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很识趣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以旧主的身份试图说些什么。

    只是用那双阅尽世情、此刻却布满血丝与疲惫的老眼,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苏瑾。

    这个女孩,曾被他当作一件彰显权势、又可随意处置的“有趣玩意儿”,随手丢给了女儿。

    他记得她初入府时的模样,穿着肮脏囚衣,长发掩面,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沉寂如死水。

    如今,不过一年有余。

    她长高了些,身形却比记忆中更加清瘦单薄。

    可站在那里,肩背挺直的弧度,下颌微收的仪态,乃至那沉静无波的眼神。

    隐隐有了几分她父亲苏明远年轻时的风骨。

    林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去年春天,他将苏明远彻底扳倒、送入这大牢之前,最后一次在朝堂上的正面交锋。

    那个男人跪在朝堂之下,承受着千夫所指,脊背却从头至尾,挺得如同雪后青松,不曾弯折一分。

    和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女孩的身影,微妙地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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