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着没感觉。林暮丛没撑伞,也没有任何行李,快速地朝村外走去。
有村民见他步履匆匆,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林暮丛点头应,没有停步。
细雨如丝,乡间烟波浩渺。道路一侧的田间,青绿色的稻子吸着雨水,在微风中沙沙响。
林暮丛无心欣赏,大步赶路。
忽然,远远地,他看见蜿蜒的小路尽头走来一个女人。她撑着一把伞,身穿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绾起,以一支簪子固定。
七月盛夏,蝉声高亢而短促,响声振耳,林暮丛却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而来的女人,瞳孔渐渐放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仿佛停滞。
有雨丝落进眼里,眸中起了潮意。
冯雨走到他面前,伞斜向他头顶。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摸了摸他憔悴的脸,细眉蹙起。
林暮丛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用多说。”冯雨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暮丛看着她摇摇头,喉咙颤了一颤,才低哑地出声:“……都处理好了。”
“哦。”冯雨说,“那走吧。”
林暮丛问:“去哪?”
冯雨理所当然:“回家啊。”
林暮丛一愣,没跟着她走,骤然上前抱住了她。
冯雨趔趄了下,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男生紧紧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身体微微战栗。
她听见很轻很轻的鼻音,不一会儿,她肩头的衣料沾上了水迹。
“对不起。”他闷着嗓音向她道歉,“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冯雨一手撑着伞,一手摸摸他的头发,“我是有点生气,气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他压抑了很久,安静地落泪,“对不起……”
冯雨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呜咽,轻抚着他的背,“下不为例。”
抱了许久,林暮丛才松开,缓缓抬起头。
冯雨抬手擦了擦他的泪,“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
“行,回去吧。”
林暮丛被她牵着手走,默默吸鼻子。
下雨的放学后,第一次有人牵他回家。
他主动接过伞,另一只手不肯放,仍要被她牵住。满是熟人的乡路,被人看见也不管。
她的车停在村口路边,林暮丛坐进副驾,侧过头注视她。
“你怎么知道……”
“杨帆。”她简单给了关键词,启动车辆。
想查他,不难,只要看冯雨肯不肯上心。
收到信息的那刻,冯雨的确是失望、烦闷的,甚至有一点恼火。
但她很快冷静,林暮丛不是一个轻易失信的人,这足以令她猜测,这件突发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她先给杨蕊打了电话,托杨帆打听,又查了他的购票信息。
那起盐镇的车祸新闻在网上早有报道,她很容易便打探到了消息。
“林暮丛。”她忽然叫他全名。
林暮丛一下坐正了。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我不是每次都有心情去猜。答应我。”
“我答应你。”他认真地应,又道歉,“对不起。”
“行了,原谅你了。”冯雨淡淡道,“和我说说你这几天。”
林暮丛慢慢地和她说,说自己看到尸体吐了,说程梅和那个小妹妹,说车祸的赔偿。
冯雨静静地听,偶尔问几句话。
林暮丛觉得,自己那悲凉的情绪,被她稳稳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