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些,便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怎么也饿不死。
那个夏天,他考上了县一中,他爸没有喜悦,只烦躁地说又要花多少钱,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他私自做决定,去那所私人高中,需要监护人出面。他爸第一句是问学校会给多少钱,说儿子孝敬爹,天经地义,心安理得地取走。
林暮丛知道他爸觉得他是个“赔钱货”,非要花他那么多钱读书。林暮丛一笔一笔在心里记着账,大一赚了钱,连带奖学金凑了几万,彻底还清,再也不见。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他觉得他对不起他,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程梅和小妹妹。
他不爱他,不恨他。但他们之间有扯不断的血缘,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林暮丛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只想他们永不联系,但没想过天人相隔,更没想过他会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山风寂静,林暮丛下山,没有回头看一眼。
下葬后,天空飘起了雨,林暮丛让程梅和小妹妹在家休息,给她们做了面条。
这一趟回来,程梅平复了许多,没有火化前那样要死要活。她吃着面,打量着这个小房子。
林暮丛接到律师的电话,没避着二人,开了免提。
律师说,最终的赔偿大约是一百万。按法律,死亡赔偿金由配偶、子女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配。
林暮丛没要他那份,对程梅说:“我用不着钱,小妹妹以后上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你们拿去。”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程梅,索性省去称呼,低声道:“节哀。”
程梅看着林暮丛,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生为什么会这么冷静,这三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谢谢。”程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其实心里清楚,林刚不是一个好归宿,她只是一时缓不过来。
一个并不好的人,变成一大笔赔偿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未来还很长,她不能困在过去。
程梅吃着面,盘算着以后的路。她可以回去开个小店,将女儿好好抚养长大。
临走前,程梅再次道谢,林暮丛摇摇头,祝他们一路平安。
送走程梅母女,林暮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几天没怎么合眼,他却还不想睡。
林暮丛打开手机,消息很多,有学生家长的,杨帆的,大学群的,唯独没有她的。
和她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发去那句话后,她再也没有回复。
当时的情况,让他乱得无法处理感情上的事,他也并不想她得知他家里这些糟糕的情况,影响她的心情。
回去以后,他想好好和她道歉解释。
但他又觉得,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要他了。
是他强要她给出期限在先,她凭什么要一个失约的人?
林暮丛近乎绝望地熄灭屏幕。
他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汗味,觉得自己像一团糟糕的垃圾。
林暮丛拖着沉重身体洗了个澡,洗了个头,然后倒在床上,累得睡着。
头痛欲裂,他睡得不踏实,梦魇如鬼魅涌来,拖他进无止境的黑暗。
他是没人要的破烂,是讨人嫌的废物。
林暮丛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挣扎,发出痛苦的低叫,额上出了一层汗。
仅仅睡了一个小时,林暮丛就醒了。
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他决定去见她。
说清楚所有的事,好好道歉。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会滚得远远的。
林暮丛订了最近班次的车票,立刻出门。
天灰蒙蒙,下着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