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尚有价值时,他们才容我立足。可一旦失去用处,下场可想而知。”
他唇边浮出一抹讥诮冷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回原来的地方,甚至比从前更惨。”
“幼年旁人欺我,不过嫌我碍眼。后来我替商号办事,清查私账、截断不少族人财路,得罪了一众管事商头。”
他淡淡自嘲:“若我再度落回他们掌心,未必还会留我一条活路。”
玉娘听得心口发紧,哈立德却仍旧平静。
“所以我没有退路。账册、货栈、护队、关牒和商路,凡目之所及的一切,我全都要攥在自己手中。”
他抬眼看向玉娘,浅绿的眼眸盛着火光,里头的烈焰仿佛要烧穿迸出。
“唯有如此,我的命运才不会再任由他人来掌控。”
玉娘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难怪初见时他那样针对她,难怪他不肯轻易和人示弱,难怪他总是不相信别人的真心。
可纵有万般苦楚的前因,也不能成为迁怒旁人的理由。
她神色复杂地开口:“所以你当初那样轻鄙我,是因为你母亲的旧事?”
哈立德愣了下,缓缓点头。
他这样坦然认下,倒叫玉娘不好再咄咄逼人。
她斟酌片刻,还是劝道:“哈立德,你或许也该试着依靠同伴。世间并非所有人都会背弃你。”
哈立德没有说话。
玉娘继续道:“至少这次你失踪,阿尔扎是真心担忧你。他为了找你,在商馆里压着消息,又冒险来求我,还让我去总督府找齐亚德借人。若他只把你视作可以牟利的家主,大可趁你不在时另投旁人,何必这样奔走?”
哈立德垂眼看着火堆,神色晦暗难辨。
“此刻的忠心,也未必不是因为更长远的利益。”
玉娘叹了口气:“你这样活着未免也太累了。”
哈立德不置可否。
玉娘瞧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有些无奈,知道这不是三两句话便能劝动的事,只得作罢。
毕竟她没亲历过他的苦楚,这些劝慰的话也不过是泛泛空言。
她低头拨了拨篝火,换了个话题。
“所以这次将你引出去的人,是为了报复你当年夺权、清洗康氏旧人?”
“是。”他靠着石壁,声音仍旧有些低哑,“他们知道拿银钱、货栈、商路引不动我,便拿李婉儿的消息做饵。”
玉娘顿了顿:“他们当真带你去了她坟前?”
哈立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在旧水磨往南的一处废村旁。几棵野杏树后头,坟很小,石片也不起眼。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说到这里,他声音轻了些。
玉娘心中一阵酸涩,喉头微微发堵。
哈立德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慢慢道:“等我看清那几个字,他们才从废村后头围上来。先断了我的退路,又用弩逼我往谷口退。”
他嗤笑了一声:“想来是认定我那时心绪纷乱,全无防备。”
玉娘心口一紧,已然能想见那九死一生的凶险场面。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便是你看到的这样。”哈立德道,“他们没打算立刻杀我。大约还想问账册、印信和几处货栈的钥令,便将我带走了。”
他抬了抬受伤的手腕,嘲笑道:“可惜他们还是不够仔细。”
玉娘凝视他腕间交错狰狞的伤痕,眼底满是不忍。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或许你的母亲也在冥冥之中护佑你。”
哈立德一怔。他似乎觉得这话荒唐,本欲讥讽两句,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谷底火堆安静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