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来的时辰太早,往后推一个时辰。每日仍旧两个时辰,不多不少。”

    玉娘点了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哈立德几乎脱口而出:“今——”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片刻后,他像是若无其事地改口:“明日吧。今日太仓促,乐坊那边也要先收拾。”

    玉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火焰纹商馆确实和怛罗斯的火罗馆不可同日而语。

    它毗邻城西最热闹的市渠,外头看着只是高墙深门,进去后才知里头别有洞天。正门之后是一方宽阔中庭,庭中引活水入渠,清水沿青石槽缓缓流过,两旁种着葡萄藤与石榴树。夜里灯火一起,彩绘琉璃灯悬在廊下,光影映进水面,满庭都像浮着碎金。

    一层是散座,地上铺着彩釉花砖,桑木矮案与胡床错落摆放。案上有银酒壶、琉璃盏、细长银箸,也有胡饼、烤肉、蜜渍干果与葡萄酒。四壁挂着联珠纹、狩猎纹的西域织锦,廊柱上绘着卷草与火焰纹。

    二层则是雅座,围帘隔断,垂着刺绣纱幔。里头设着紫檀卧榻与矮几,案边置沉香熏炉,凭栏往下,正好能看见中庭尽头的舞台。

    自从重新来火焰纹商馆排舞,玉娘的精神倒比从前好了许多。撒马尔罕的语言她仍旧听不大明白,许多话要靠旁人转述。可舞蹈本就不全靠言语,于她来说反倒成了方便。

    那些舞姬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熟了,便会与她手舞足蹈地笑闹。玉娘虽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却能明白大致的意思,也能看懂大家对自己的善意。

    她终于又有了些能与人正常交流的感觉。

    这日,新编的乐舞终于上了前堂。玉娘既想看看自己连日教习的成效,又不愿太过惹眼,便悄悄去了二层。

    她寻了个靠栏又不太显眼的雅座坐下,隔着半垂的纱幔往下观望,心里竟有些许期待。

    临近夜晚,堂下渐渐热闹起来。

    一层很快坐满了从各处来的客人。有人穿窄袖胡袍,有人披波斯长衣,也有戴幞头的晋商与操突厥语的马贩。各色方言交织喧闹,葡萄酒的甜香、炭火烤肉的油脂香、鞣制皮革的腥气和各种香料味混杂在一起,隐约钻过纱幔飘到二层。玉娘只觉得闷呛不适,可想到自己的目的,也只好暂且忍耐。

    不多时,帘幕后传来第一声鼓响。

    中庭尽头的舞台上,几名舞姬踏着节拍旋身入场。长袖与披帛交错翻飞,先是中原舞的缓转与留白,继而接上柘枝的踏节与振袖。到了最后,鼓点骤急,裙摆与珠链一同旋开,满堂灯火都仿佛被带得轻轻晃动起来,连台后帷幕上那团火焰纹,也像要随她们一同燃烧。

    席间果然渐渐安静下来。

    玉娘看着台上,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不错,甚至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看来撒马尔罕的客人,对这种融合舞接受度相当高。当然,这兴许也和他们繁华的贸易文化脱不开关系。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的围帘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那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生得高鼻深目,眉眼俊朗清秀,只是身上酒气很重。他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可一看见玉娘,整个人便怔住了。

    下一瞬,他眼睛一下亮起来,急急说了一长串粟特话。

    玉娘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倚到阑干上。那人见她像是害怕,又像是要逃,情急之下竟伸手扯住了她搭在外头的坎夫。

    正在玉娘不知所措的时候,帘外传来一道声音。

    “图尔伽,放开她。”

    那青年人动作一僵。紧接着,哈立德掀帘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目光先落在图尔伽抓着纱衣的手上,语气冷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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