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快呢。”唐君楫抬起一条腿不像样地踩在椅上,手肘搁在膝头,酒杯松松地执在手里轻轻晃着,一副浪荡的模样,眼见着已是醉了。
魏宁不明白,她总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世上事做过的便有痕迹,循着线头摸下去必然能找到个结果,这般含含糊糊语焉不详的又算什么呢。唐君楫觉得不爽快,她又何尝不是这样觉着呢。她思忖片刻,问道:“若不是宋向俭那又是谁做的呢?”
唐君楫来了兴致,坐正了些,向她靠了靠,把杯盏推开,凑到她身边,低声道:“我也不知。但有位前辈同我讲过,你看一事表里,当要问,这事谁得了好处了。”
“谁?”
唐君楫拿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一个“梁”字浮出来。
魏宁第一时间想起其实是梁蕴之,紧跟着便意识到不是一个“梁”,她说的应当是近日里声名鹊起的那个“梁”。
“皇城司……”
“嘘……”
魏宁皱起眉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皇城司为圣上办事,门下省又碍着他们什么呢?”
唐君楫又躺回去,酒杯执起来一口饮尽,一边拿衣袖擦拭嘴角一边道:“我也不明白,但你看,因着舞弊案,梁茵一日三迁,皇城司取法司而代之,权势之盛,绝无仅有。若无此案,皇城司还有这插手的由头么?我看不然。呵,鹰犬。不论舞弊案寻根究底是怎么回事,叫鹰犬得了势总不是什么好事!”
唐君楫已是醉了,对着一个未入仕的魏宁大骂起鹰犬来。
鹰犬。魏宁见过皇城司鹰犬的,曹莹那含笑的面目叫她印象太深了,深到偶尔梦里还会见到。
呵,鹰犬。
小人而已。
君子坦荡,自当无所畏惧。
魏宁什么都没与梁茵说,她只是自己在慢慢地查证,关于那场官司,关于梁蕴之。
她说不上对梁蕴之有什么明确的怀疑,梁蕴之对她是真的好,这是她自己能够感受到的。但她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这些话她不好再问,便选择自己查。
官司亦然。唐君楫醒了酒自知失言,劝她不要深究,她能出得诏狱已是有如神助,以她的功底好好温书下一科必中的,何必费这心力做一场无用的功夫。可对魏宁来说,这事如横亘在她心口的一道横木,压得她喘不上气。
与各地友人一来一回的信件往来要走上许久,魏宁并不急切,一边用心念书一边在市井街巷里听消息,慢慢拼凑那场官司的全貌。
在这个过程里,朝堂的天翻来覆去,一日紧张过一日,每天都有人下狱每天都有人要吃廷杖,有人成全了忠介的名声,也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前一日还是身着绯紫贵不可言的朝中重臣,转天就贬到八千里外去了。
因着中枢官职空缺,翰林院学士被四处借调,唐君楫就借调去了中书省。官职不高,做的也是抄写跑腿的杂活,但毕竟身在中枢,每天都能听来无数的小道消息,每逢休沐就约上魏宁还有其他友人们吃酒,关起门来讲听到的闲话。
她拿做学问的本事来琢磨闲话,令魏宁哭笑不得。因着她的引荐,魏宁认识了好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大家都还年轻,品级自是不高的,但也因着年轻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要说。
没几回,魏宁就把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的履历听全了。那一夜围了贡院的是梁茵,扣下考生严审是梁茵的意思,顶着各方压力不松口的也是梁茵,把诏狱守成铁桶一团半分消息出不来的又是梁茵,查到宋向俭抄了宋向俭的家斩了宋向俭的头的还是梁茵。总而言之,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皇城司查的也是皇城司判的,没有大理寺刑部审核没有御史台监察,皇城司说什么陛下便信了什么,前脚梁茵面了圣,后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