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眼神、看何人的分寸。是台上台下、戏里戏外、“我是时念”与“我是杨玉环”之间,那道微妙的平衡。
江临也是。他学的不仅是外交,更是分寸。是在“我是我”与“我是父亲的儿子”之间找到那条笔直的路;在“想留住你”与“知道留不住”之间摆出不卑不亢的姿态;在“我爱你”与“我放你走”之间寻到一个不怨不恨的出口。
“所以你才没去国际学校。”时念说道。
“嗯。”江临点头,“国际学校教人‘如何走出去’,高考却让人明白‘从何处来’。我觉得,在知道怎么出去之前,得先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否则,走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念凝视着他。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她以为他是那个羞怯的、脸红的、被她轻易拿捏的少年。
可他不是,他是江临——那个随父亲走过半个地球、见过各国政要、在父亲身影下成长、却决定不走父亲老路的江临;是在《御碑亭》包厢里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江临;是此刻坐在饽饽铺中,平静地说“高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的江临。
他像是两个人。一个是她曾认识的,一个是她从未看清的。她认识的那个江临,爱得卑微如尘。她不曾见识过的那个江临,却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沉、更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可她已没有资格了。
“江临。”她轻声唤道。
“嗯。”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外交官。”
江临望着她。她眼中仍旧有光,却不是他从前见过的那种——勾人的、狡黠的、令人心动的光。
而是另一种——清澈的、坦荡的,如一面明镜。你在其中看见的并非“她爱你”,而是你自己。是他自己。是一个完整地、无需掩饰地站在她面前,不是“时念的男友”,而是“江临”的自己。
“谢谢。”他说。
只两个字,却比一整句“我爱你”更加沉重。
时念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奶酪果子冰。冰凉,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祝福。是望他好。是盼他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是愿他将来立于世界之间,用他深厚的文化底蕴、用他对这人世的懂得、用他从父辈那里承继的“分寸”,说出他想说的话,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江临看着对面低头吃冰的女孩,忽然想起一年前,她也坐在这里,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蹭他的小腿。那时他耳尖通红,心如擂鼓,以为那就是爱情。
如今他明白了,那不是爱情。
那是时念在练习。
练习用眼神、用举止、用那些撩人心弦的伎俩,握住一个人的心。
她握住了他的。
可他从来不是她想握的那一个。
他只是她练习时的镜子,像崔老让她练眼神时,面前那面空无一物的墙。
可那又如何,他甘之若饴。
———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烈发来的微信。
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江临敲字:还有谁?
韩烈回复:就我和虞孽。
江临眸光微定:地址发我,我带时念一起过去。
韩烈打趣:这都不分?
江临语气冷下来:闭嘴。
那边没再多调侃,径直发来定位。
江临抬眼看向身旁的时念,语气温和:“韩烈喊我们一起吃饭,要不要去?”
时念其实不饿,可如果一个人回家,漫漫长夜只会任由胡思乱想啃噬心神。她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另一边,虞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j市人,可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