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回国

条路?”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面前那碗杏仁豆腐,雪白、柔滑,上面缀着几粒枸杞,红如血珠。他想起父亲的话——

    “你一出生,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在18岁以前,持的是外交护照。”

    时念抬起眼。

    “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江临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胡同那棵老槐树上,“日内瓦、布鲁塞尔、维也纳、华盛顿、东京……”

    他一个个数着,每一步都踏在父亲走过的路上。他跟在后面,循着那串脚印,一步也不敢偏。

    “见过很多人,大使、参赞、部长、总统。站在父亲身后,听他们用英语、法语、德语、日语说着那些堂皇的话语——‘合作’‘共赢’‘双边关系’‘战略伙伴’。话都是对的,可听起来总像同一套台词。换个人、换个国家、换个场合,还是那些词。”

    时念静静看着他。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些。从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相恋一年多,她以为自己懂他——懂他的羞赧、他的紧张、他接吻时紧闭的双眼、微颤的指尖、用力的拥抱。

    但她不知他的过往,不知他走过哪些路,遇到过哪些人,更不知他是否也曾独自躺在异国的夜里,听陌生的语言从门缝渗入,如水如雾,像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父亲的背影。

    “后来父亲问我,要不要走他的路。”江临的声线恢复了正常,“我说不想。他问我原因。”

    他停顿了片刻。时念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背台词的人。”江临转过脸,看向她。他的眼睛里是清冷、沉静,如深秋月光,让人无法忽视。

    “父亲背了叁十年的台词。从一个国家背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场合背到另一个场合。在外人眼中,他是最出色的外交官——得体、从容、滴水不漏。可我知道,他回到家,解下领带,坐在沙发上,常常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是已无话可说。一整天的话,都说给了外人、上司、同僚、媒体。说完之后,面对母亲,面对我,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不是不想走他的路。我只是怕,走着走着,就忘了当初为何出发。”

    他拿起那碗杏仁豆腐,舀起一勺,没吃,又缓缓放下。

    “高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他忽然说道,“无论你是谁的儿子,无论父亲是大使还是农民,坐在考场里,你面前的试卷是一样的。这不只是公平,更是——某种根基。中华文化为什么延续五千年?不是因宫殿更高、疆域更广,而是因为我们有始终延续的东西——从甲骨文到简体字,从《诗经》到白话文,从科举到高考——我们始终在用同一种方式,选拔同一种人。那种人,叫‘士’。”

    时念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认识的江临。她认识的江临,是那个会脸红、会颤抖、会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坐在饽饽铺里,平静谈论高考、谈论文化、谈论“士”的人。

    “外交官需要的不是语言。”江临说,“语言只是工具。工具可学、可换、可更新。但文化的底蕴不能。不懂《论语》的人,和中国人谈判时,恐怕连对方在骂他都听不出。没读过《史记》的人,与日本人谈历史,也掂不清‘倭寇’二字的分量。”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时念的眼睛。

    “父亲说过,最好的外交官,不是最会说不的人,而是最能听懂对方‘为何这么说’的人。懂得对方的文化、历史、思维方式——然后,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时念忽然想起崔老的话——“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精。贵妃的媚,流转在眼波之间,自有分寸。”崔老说的不仅是戏。他说的是分寸——何时、何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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