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放下心,终于沉沉睡过去。
梁豫其实并没有回家。
他站在楼下,直到时桉家的灯熄灭,才转身走出小巷。
时桉一定是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的,但时桉看上去状态很差,仿佛多走两步就会晕倒,梁豫放心不下,只好跟在他后面。
时桉还在生气吗。
好像没有了。
可是这样平静地说出分手的时桉更让他感到焦躁。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到封闭的地下车库。梁豫忽然丧失了推开车门的力气,就这样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他在这样静谧,狭窄的空间里吐息,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和波涛汹涌的大脑。
他今天还是没有从时桉那里得到答案——时桉到底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和时桉分开的这些天里,梁豫控制不住自己想这件事。
回顾这么多年的成长路线,梁豫骤然发觉,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他的性格缺陷明显,比如自大,高傲,说话刻薄,而和自己接触的人由于各方面的原因选择隐忍不发,从不指出,因此才会让他变本加厉,认定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
梁豫在意时桉的看法,害怕时桉真的讨厌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他才愿意承认这一点。
时桉说,他没有得到尊重。
时桉说,他讨厌梁豫。
时桉说,他们不合适。
时桉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他善于表达感受,永远在梁豫面前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而在这一刻,梁豫却很希望时桉在欺骗自己。
因为他不想失去时桉。
他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于他而言很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收获了时桉满分的赤诚。
表白是时桉主动的,喜欢也是时桉常常在说的,时桉没有梁豫聪明,没有梁豫有钱,但他愿意为梁豫付出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比如时间,比如纯真,比如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梁豫呢?
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一步一步逼时桉主动表白,拒绝承认自己才是先动心的那一个。总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认为自己的决策永远不会失误,而不聪明,没有远见的时桉只能听从。
就连道歉也是需要伪装“虚情假意”才可以做到的,就连说一句“我喜欢你”,都要裹上层层借口,仿佛坦诚心动是件丢脸的事。
在梁豫眼里时桉很固执,总是会为了许多没有意义的事而白白付出很多努力。
可是正是因为时桉很固执,所以才愿意在感情如此淡漠的梁豫身上投入全身的力气。
而精明如梁豫这样的绅士,却总是在面对时桉时,反而表现得那样笨拙和恶劣不堪。
车内空间突然变得很逼仄,让梁豫喘不上气。他不得不重新找回力气,推门下车往家走。
走到玄关门口,下意识想摸手机,才反应过来手机被他落在车里。
梁豫叹了口气,再次返回地下车库。
拿完手机走进家门,又发现外套还在驾驶座。
梁豫忍不住笑了一声,对自己竟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感到稀奇。
如果时桉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笑他吧。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仿佛哪里都是时桉的味道,哪里又都没有时桉。
梁豫在黑暗里摸着左胸口,隐隐感到那里一阵酸痛。
天光渐亮,街道上陆续有了行人。朱晓芬停在一家店门口,拿着手机对照好几遍店名,确认地址无误后才推门进去。
梁豫坐在咖啡店的最里侧,朝迎面走来的朱晓芬颔首微笑。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朱晓芬落座,表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