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醒了,嗓音还带着睡意,却先扫了他一眼,神情瞬间收紧。「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头,「妈,想跟你、跟爸说件事。」
三人移到客厅。落地窗外的城市像一张薄薄的银箔,茶几上热水刚注下去,白雾翻起,又安静贴回杯壁。恭连安坐直,嗓音哑哑的:
「我想改志愿,我要走商管——我想走策略线。」
林静和白森昊对望一眼,没有打断。她只是把一条薄毯搭到他膝上,「原因是什么?跟你今天发生的事有关吗?」
他抬眸,语句很慢,却清楚到每个字都像落钉——
「我和瑞央在交往。……在那霸分开之后,他就失联了。」
空气像被人攥住。茶杯薄瓷轻轻一碰碟沿,发出一声细脆。
林静先是怔住,眼神下意识去寻他的表情;指节在毯缘一收一松,似忘了要把手放哪里。「你说……在一起?」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下一秒又因「失联」两个字猛地一紧:「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
她问到一半便止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逼问。视线落到他缠着纱布的手,喉口微颤,伸出去的手收回,又终于落在他肩上,掌心发热。
白森昊把眼镜摘下,指腹按了按眉心,沉默半分鐘,深吸一口气才握起手机,拇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按住不动。他张口,先问了最务实的一句:「最后一次讯息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紧接着又摇头,把话咽回去,「算了,先让你说完。」
两人对视一瞬,震惊还在——不是因为他们没想过「你们」,而是那个「失联」。
恭连安深吸一口气,把声线压沉:「公司那边的『卡关』,多半是衝着我来。瑞央他……是因为我才离开的。」
白森昊和林静对看一眼,震惊还未退,神色已换成处置事情的冷静。
林静微微前倾,伸手抱住他:「对不起,让你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一切……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
恭连安温和却坚决地扶开她的手臂。
林静盯着那圈纱布,眼眶红了一瞬,「对不起,这阵子忙着公司的事,没有顾好你。」
恭连安沉着的眼神没有闪躲:「我要变得更能用。」
白森昊先开口,声音压得很稳:「连安,这不是因为你——是有人拿你当槓桿。这种事由大人来扛。」指尖在膝上收了收,又问回重点,「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他抬眸,语速不快却毫不含糊,「我想改路。商管,配统计和资料分析、国际谈判。我得学会怎么把局布好,让人动不了我的人和线——我想变得够强,能跟他并肩,也能挡在前面。」
恭连安的神情涤盪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六月的风还带着春味,操场上礼砲声和掌声此起彼落。学校布条在看台边猎猎作响,阿勃勒的花正黄,花瓣一片片落在学号带与学士袍上,替全校写下最后的标点。
谢智奇抱着毕业证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上来:「你成绩太好我考不进你学校……拜託不要拋弃我。」
恭连安扬起声线,故意没好气:「真是太好了,省得我耳根子清静。」
「叶尹俞!他跟你一样冷血!」
「吵死了。」叶尹俞抬眼,手却自然替他把歪掉的流苏拨回去。
「你们两个拋下我同校欸!」
「你不是还有蒋柏融吗?」
「蛤?我才懒得理他咧!」
「你以为我就想理你吗?」蒋柏融不知何时已经勾住谢智奇的脖子,两人扭成一团,惹得旁边一圈人起鬨。
嘈杂热烈像潮水铺天盖地,恭连安却像被搁在浪外。他站在光里,笑声与喧闹擦身而过,心却沉得发空——有个缺口一直没有被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