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o章

条路,选一条罢。”

    周允说的什么,周宁已经听不清,她又见秀秀嘴唇翕动开合,无非是那些利害关系,包庇是死罪,不包庇也难逃一劫,左右都是悬崖,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想个法子大家一起活。

    周宁不回应,陈甫却突然动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周宁身前,看着秀秀,看着周允,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

    “她是朝廷命官,”他说,“我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与她无关。”

    周宁看着他的后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影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秀秀走上前来,绕过陈甫,走到周宁跟前,伸出手握住了她手腕。

    “周副使,”秀秀看着她开口,“我们从来不想伤你,跟我走罢。”

    周宁抬头,秀秀那双眼里有一粒光,淡淡的,可又让人移不开眼。

    她望着望着便笑了,那笑容勉勉强强,满是褶皱,带着她从来不肯示人的东西。原来从始至终,走投无路的都是她。

    督船是在翌日傍晚到的。

    秀秀侍立一旁,看周宁行礼,看她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呈上提督遗令,看那官员从狐疑到松动,看他不动声色将厚厚一叠银票收入袖中。

    一行人上了小艇,又回到督船上,旗上斗大一个“督”字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中。

    秀秀立在舷边,望向督船消失的方向,心中惊诧,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朝廷的船送走了?

    她忽然想起陈甫那句话,“晚了,全都晚了。”

    可这会儿,暖洋洋的海风扑面,天边余晖即将沉入海中,海天俱寂,她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句话。

    不晚,什么都不晚。

    又过两日,底舱传来消息,徐副使受不住,咬舌自尽。余党之中,有的投诚,有的自裁,尽数干净。

    不过数日工夫,船上那些暗涌着的、让人夜里睡不着觉的东西,忽然散了、清了。

    秀秀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厨舱帮忙,她揉完最后一团面,抬起头,往舷窗外瞧了一眼。

    天很蓝,海也蓝。

    满舱的人在忙活着,四勺颠着勺,晴儿偷着挖出一块枣泥来。饭香味一阵一阵飘着,外头甲板上传来水手吆喝,有人喊,有人笑,有人扯着嗓子啐骂,一群人哄笑起来。

    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船,正在转舵。

    第81章 滕垂珠坠,风静葡喧。

    ◎收葡萄的不知味,吃飞醋的最知情。◎

    四月底,正是葡萄岛最热的时节。

    葡萄岛如其名,长得恰似一串葡萄,打渔的船从远处望过来,真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捧珠子。岛上多丘陵,遍植葡萄藤,老藤缠着小藤,小藤攀着老藤,从山脚爬到山腰,又从山腰垂到屋檐,把整个岛罩进绿莹莹的阴凉里,风致楚楚。

    葡萄不值价,可酿出的酒却是稀罕物,是这岛上大宗的卖卖,有了这门营生,渔民们便不必只靠海吃饭了,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舒坦许多。

    岛上供奉着一株老藤,说是多少代传下来的,成了精,管着风调雨顺,管着生老病死,管着男婚女嫁。每年五月葡萄节,便是给它过寿。

    岛上天儿热,葡萄在五月便一坠一坠地熟了,葡萄热闹,人热闹。

    书院今日也热闹。

    这书院与大牟的不同,叫书院,也是慈幼堂,平日男女混在一处读书,甚至能同桌。岛上的汉人多是大牟下南洋来的,说汉话,读书也是读汉人的书,可规矩却没带过来,随了这海这风,松软自在,怎么舒服怎么来。

    日头爬得老高,晒得沙滩烫脚,一艘小划子泊在沙滩旁,一个小子从上头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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