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随意开口,声音混在谈笑声中:“说起来,我接手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得劲,想起二师傅手艺确实老道,他告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一个年级稍长的工匠咽下一口馒头,叹了口气:“端阳节前那会儿,二师傅腿脚就不利索了,说是风湿脚痹,可谁成想,过了端阳也不见好,竟连房门都出不了了。”
说到此处,工匠朝里间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就这么被送出去养病了。”
周允顿了顿,问:“里头派人送的?”
工匠点了点头:“连夜就回家去了,想来也是疼得厉害了。”
饭后,周允回到房中,洗去一身煤灰汗气,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往督造宦官的值房走去。
值房里,王公公正捧着个甜白瓷的盖碗,慢悠悠呷茶。见周允进来,眼皮略抬了抬,没吭声。
周允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下首,将冶铸的进度、明日的安排等事项一一上报。最后说道:“照眼下进度,若后头顺利,再有六七日,赶在雨季头一场大雨前完工,当无问题。”
王公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依旧拨弄茶碗盖,没有多余的话。
按常理,周允便该告退,可今日他脚下却是生了根,略一迟疑,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大人。”
王公公闻言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周允仍不高退,朝一旁扇风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待小太监退下,周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双手奉上:“大人连日督工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打点酒水喝。”
银票面额不小,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嚼用。王公公睃一眼银票,却未伸手,反而仔细打量周允一番,尖细嗓音带点玩味:“周匠头,这是何意啊?咱家可是按规矩办事的人。”
周允如实回答:“不敢瞒大人,小的想明日出去一趟。”
“出去?”王公公拖长声调,将茶碗往桌上一搁,“周匠头,你也该知道规矩,工期内,一应匠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可是上头定的铁律,咱家可没这个胆子破例。”
周允稍作停顿,便又摸出一张同样面额的银票,与先前那张叠在一起,再次奉上,腰弯得更低了些:“公公通融,属实是有点私事,不得不办。”
王公公盯着周允,慢条斯理地问:“哦?什么私事,这么要紧?非得赶在这时候出去?”
周允垂下眼,扯了扯嘴角:“不瞒您,是犯了心病,难受得紧,一日都等不得了,便想着出去,找相熟的大夫开两副药,定定神。”
说罢,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公公一眼。
“心病?”王公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心知肚明、近乎猥琐的笑容,了然地点了点头,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戏谑,“嗬,年轻人还真是火气旺。”
他这才伸手,将周允手里的两张银票拈了起来,袖袍一拂,便不见了踪影。
“罢了,看你实在难熬,咱家就破例一回。”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木质通符,递给周允,“天黑前必定回来,若是误了工,或是惹了什么麻烦,仔细你的皮!”
周允连忙接过通符,连声道谢,这才躬身退了出来。
一出值房,走到无人处,他脸上那点温顺瞬间消失不见,平静行至宿处,关上门,他便拿起一块软布,将菜刀和铁锅擦拭一遍,又用厚实粗布包好,打了个结实的包袱。
次日一早,天光尚且大亮,周允便顺利出了冶坊,快马直奔金鼎轩而去,一路上,晨风吹散多日憋闷之气,周允心似飞箭。
然而,刚拐进御街,他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勒马。
只见金鼎轩气派的大门前,竟蜿蜒曲折地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