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羽轻扇,错开了视线。
宴席之间,言语全消,男男女女,各有各的七窍玲珑。
宴毕,秀秀随叶文珠回到内宅园子歇晌。可在金鼎轩哪有歇晌一说,如今硬生生歇下反倒不习惯,于是她只得在客房里等着耗着。
午后细雪悄然降临,秀秀透过琉璃窗看漫天纷飞的雪光,自言自语道:“瑞雪兆丰年,来年庄稼收成准不赖。”
言罢,暖炉里煨着的栗子爆开一颗,声响格外清晰,惊得她回头去看。
以前娘亲总要在秋收时节存些栗子,湿沙和栗子分层埋进地沟,覆一层干草,再掩上沙土,最后在土堆上插一束秸秆,秋天的栗子便能越冬。
但娘总在年关前便刨出,家里的做法是蒸煮,与皇京的烘炒不同,蒸煮过的栗子绵密甘甜,水分盈润。
弟弟尚幼,不能吃,所以一笼屉的栗子,有大半都进了她嘴里。
念及此,秀秀悄悄出了门。
降雪的午后,没有寒风,甚至透着轻微暖意。雪花瘦且薄,落到身上转瞬融化,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周府的花园。
园中寂寥,冷清至极,一切喧嚣被新雪吞没,目光所至,万物皆覆上薄如蝉翼的白,唯有几棵松柏傲然挺立。
秀秀踩雪行至树下,拾了几枚松果,便捧着到亭子里坐下。
片刻,隔壁院墙内传来人语:“少爷,当心着凉,回屋歇着罢。”
周允语气平常,不徐不疾:“你回去罢。”
话音落下,刹那,万籁俱寂。
枯寂深园里,黄裙红袄的少女坐在亭下,不惧风霜落雪,随意闲适,正颔首剥着松子。
一颗一颗从鳞瓣中扣出,指尖被硌红了不在意,染了污渍也无妨,剥出来不能吃也不要紧。
一刻钟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在不远处的游廊下,有人静立如松。
周允不知已站了多久,眼底沉静如水,似出神,似凝视。
四目相对,他索性冒着风雪走来。
安宁被骤然打破,此刻的寂静反令人心悸。
秀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寅生在何处?”
周允走到亭下,默然看她。
秀秀眉头微皱,起身欲离开。
周允却坦然落座,缓声道:“不过一盘棋便已倦得睁不开眼,在园子里歇下了。”
她脚上一顿,转瞬踏入茫茫雪幕。
行色匆匆,却又因路滑,不得不拎着裙摆,又急又缓地小心挪步,手脚间尽显慌乱,髻上步摇比雪花晃得更急。
周允的视线回落至石桌。
六枚松果旁,干瘪的松子堆成小小山丘。他拈起一粒。
片刻,他朝风雪中的黄裙抬高了声量:“你的松子。”
雪落进脖颈,乍凉,黄裙站直身子停下,手上仍揪着裙摆,她头也不回地喊:“送你了!”
申初二刻,风停雪驻,日头西偏,暮鸦归巢。李聿在酣睡的懊悔中与秀秀离去。
周允回到息心圆,仰面卧在榻上闭目养神。
屋中暖香四溢,街上炮竹声此起彼伏,不知过了多久,来兴在次间禀报:“少爷,老爷回了。”
周允未应,缓缓睁开眼,怔忡一息后坐起,行至书案前。
桌上宣纸平铺,墨迹干涸,纸上字迹风樯阵马。
走近一看,短短一句——
黄裙逐雪,残粒冻指锁孤锋。
周允垂睫眄睐,不痛不痒地挪开镇纸,随意掀起纸页,不觉桌角一粒松子滚落在地,悄无声息。
第10章 小试牛刀,大显身手。
◎道煞星谁是煞星,遭暗算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