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乌和纪渠影拜访,开门的正是他收养的大儿子。那人大约十八九岁,衣着朴素,可能是早早持家的关系,看起来十分稳重。
不等向乌讲明来意,对方便恭敬行礼:“小民拜见大人。不知两位大人今日登门,有失远迎。”
他侧身迎他们两个进去,直接问道:“两位可是来寻家父的?”
“是,”向乌应声,“钟宥在哪?”
青年抱以歉意:“家父前些日子不慎摔倒,伤到腿骨,正在卧床休养。”
说话间,房门内传来小孩的声音:“哥哥,有谁来了?”
向乌一看,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扒着门框,只露出眼睛,忐忑地看着外面。
青年蹲下来,向他招手:“来,见见贵客。”
男孩不安地看了看两人,径直跑向青年,紧紧抓住他的手。
青年温和笑着捏捏他脸颊,才起身对他们说:“失礼了。小民钟埙,这是家中小弟。”
“这两位就是京中来的贵客。”钟埙轻声对男孩说。
“是那个世子?”男孩凑在钟埙耳边用气声问。
向乌闻言笑了,往前一凑,也蹲下来问:“小孩,你猜猜我和他哪个是世子?”
男孩毫不犹豫地指纪渠影:“他。”
“你怎么知道?”向乌并不好奇,只是逗孩子罢了。
男孩却不说话,往他哥哥身后藏。
“这孩子怕生,礼数不周,大人勿怪。”钟埙歉声道。
“没事,”向乌不甚在意地摆手,“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您唤他钟三便是。”钟埙说。
钟三?
钟宥亲儿子死了,钟埙排第二,小孩确实排第三。只是钟埙有名有姓,这小孩看着也有十岁了,怎么不给好好起个名字?
向乌感到奇怪,但不想冒犯,便没再问下去。
老仵作见他们来了,颤巍巍想起身行礼,教向乌紧忙拦住。
向乌开门见山地问他,之前那几具干尸是否皆经他手?
钟宥点头,声音苍哑称是。
人死前后下过雨,而且尸身发现得不算晚,再怎样也不该是干瘪的样子。
钟宥说他年纪大了,日常控制不住手抖,那日剖尸是钟埙代他操作,他在一旁看着。
从被收养之后,钟埙一直跟着钟宥学习验尸,技艺上无甚错处,甚至比钟宥年轻时还要精准。
但他们两个完全无法断定死因。
“尸体有外伤,”钟埙仔细回忆着,“就是腹部那一处,有的是利器所伤,有的又像是野兽撕裂,内脏里只有肠子不见了,奇怪得很。”
就算是尸体被野兽吞食,那也不能只吃肠子吧?
钟宥躺在床上时不时“嗬”地出气,勉强道:“几十年前,也出过这种事。那时我们去山神庙拜了拜,拜一拜、拜一拜就好了。”
钟埙叹气。
“的确也有人和我们说,此事是妖鬼所为。但以荒谬传闻结案,谁能信服?”
“所以你们其实觉得那是妖鬼杀人?”向乌不和他们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道。
钟埙面露难色。
向乌总感觉不对劲。
他跟着纪渠影看过那些尸体,以他的觉察力,不应该错漏妖鬼的气息。
难道是因为案发时间实在太长了?
他想不通,走到门外透气,刚好看到钟三坐在树底下玩七巧板。
向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小孩,你们这里的山神庙在哪?”
钟三茫然看他,摇摇头。
“你也不知道吗?”他问。
钟三怯怯地攥紧七巧板,小声说:“山神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