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焱哂笑了一声,太后看似一生纠缠在先帝与陈倚卿之间,左右逢源,既坐着中宫之位,还与陈倚卿藕断丝连,但韦焱觉得,太后这两个人谁都不喜欢,他只爱他自己。
“你也这样觉得我就放心了。”陆纪名往天牢深处走。
天牢终日不见天光,阴冷得厉害,陆纪名把手缩在衣袖里,跟着狱卒快步走到了陈倚卿的牢房前。
陈倚卿已经被救治送回了牢里,他把自己头撞破了,额头上缠着绷带,抱着腿坐在牢房地面铺的稻草上,眼神直直地望着某处。
陆纪名跟陈倚卿其实没什么交集,陈倚卿做相的时候,他才初入官场,连跟陈倚卿多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最多指打过照面,问过声好。
后来陈倚卿作为托孤大臣与太后一同架空韦焱的时候,陆纪名要么被困在深宫,要么躲在明州,更没有多少接触机会。再后来回京时,陈倚卿就已经倒台。
印象里陈倚卿长得漂亮,他是陈贵妃的族兄,两个人长得很像,他比陈贵妃多了些文气,少了点锋芒,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从前的陈倚卿总是穿着华贵,身边簇拥着许多人,令人难以接近。
而现在牢里落魄的这人让陆纪名看着更恍惚,无法与记忆里那个权相联系到一起。
陈倚卿见到两人过来,目光就转过去,朝韦焱询问:“你把翊哥怎么了?”
“太后病重,太医已经在尽全力医治了。”韦焱说。
“你在诓我。”陈倚卿声音平静,带着冷意,“他身子一向很好,是你害的,你想他死。”
“他是我父亲,我怎么会想他死?”韦焱笑笑,“陈相,你可要慎言。”陈倚卿如今早不是宰相,这句陈相的称呼更像是种嘲弄。
“我知道的,你就是想他死。”陈倚卿站起身,走到牢房的栏杆前,死死抓着栏杆,因为过于用力,他的手指关节处都泛了白色。
他太久没有洗漱清理过,脸上的胡子已经乱七八糟,看不出来一点昔日的容色。
“随你怎么想。”韦焱说。
“我恨你。”陈倚卿突然说,“也恨先帝!是你们,害我和翊哥彻底没办法在一起。”
“是吗,你们这些年,难道没私会过?”韦焱冷笑,“也只是爹爹太傻,始终不曾疑心你们二人罢了。”
“翊哥与我两情相悦,我们两个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都是因为先帝。”陈倚卿固执地说道。
“不见得吧。”陆纪名终于开了口,“陈大人,你觉得太后当真是喜欢你?”
陈倚卿看都没看陆纪名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用知道什么。”陆纪名说,“我只知道,你被关进来这么久,太后从来没想过办法捞你出来。你是被他利用的,还不清楚吗?”
他甚至现在觉得陈倚卿有些可怜,遇人不淑,还不辨是非,一辈子的好前途都毁了彻底。
“他身不由已,我不怪他。”陈倚卿说。
陆纪名见他如此执迷,继续道:“实话告诉你,除夕那天,他曾挟持我。如果他对你有半分情谊,当时就该以此胁迫陛下放了你。可惜他只想杀我泄愤,没有在乎过你的死活。”
陈倚卿不傻,只是太过信任太后,也太笃信他们年少时那点始乱终弃的情谊,听陆纪名这么说,心里立刻明白了一些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在挑拨离间。”
“挑拔离间,有什么意义吗?”韦焱说,“你如今不过就是个阶下囚。”
陆纪名说:“今日过来只不过想让你死个明白而已……太后不会见你了,他把你们做过的事全都招认了,作为交换,陛下答应,给他换个身份假死离开。而你,只能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负责了。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