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黎承玺一个电话叫过来。
给陈嘉铭开感冒药。
何宗存嘴角略微抽搐。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当医生的想法。
“对唔住啦,宗哥,医者仁心,众生平等。”黎承玺面上笑嘻嘻,背过身悄悄压低了声音“你和朔仔,我都对唔住,我这辈子都欠你们的。”
何宗存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像是释然,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可奈何,他拍拍黎承玺的肩,拎起医药箱:“照顾好他,让他好好养病。”
这两个人,到底谁是雇主,谁是管家。
“宗哥慢走。”
陈嘉铭从毛毯里挣扎出半颗头:“何医生慢走。”
“拜拜,陈生再会。”何宗存回头看了陈嘉铭一眼,温和地道别。
第20章
“咚”大门被轻轻阖上。陈嘉铭的视线在紧闭的门上停留几秒,然后抓过抱枕揉进怀里,缓缓缩回沙发的角落。
黎承玺按照何宗存给的药方把药片倒在手心,又冲了一杯温的开水,走到沙发边上,从厚实的大红印花毛毯里把陈嘉铭扒拉出来。
“你知唔知你而家似乜嘢啊?”黎承玺把他额头上被细汗粘住的碎发拨开,声音低而轻地问。
陈嘉铭没说话,恹恹地看着他,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眼睛中流露的情绪更明显。
比如现在,黎承玺知道他的意思是懒得理他。
“似泡发嘅红米肠。”
陈嘉铭依旧无语,翻了个身背对黎承玺。
这不是听得懂白话吗。黎承玺笑笑。得病就是脾气大,还生起闷气了。
“好喇,全家唯一一条毛毯都给你盖了,姹紫嫣红的多好,多喜庆,花开富贵,喜气洋洋。”黎承玺俯身,重新把他捞出来,让他上半身靠在靠背上,以免吃药的时候呛到,“刚才的粥喝完了吗?还饿吗?”
陈嘉铭摇摇头:“没有胃口。”
“那先把药吃了睡一会,我让阿姨过来煮晚饭,煮好再叫你起来吃。”黎承玺把药片放在陈嘉铭手心,又把温水递给他,“吃吧。”
陈嘉铭盯着手心白的黄的药片,迟迟没有放进嘴里。他看看药,又悄悄移目看看黎承玺。黎承玺也同样看着他。
“黎生,吃药就不用盯着我了吧。”
“我要看着你吃下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吃药还要人监督。”
黎承玺毫不留情地戳破:“刚才你趁我和宗哥讲话的时候把那杯药倒进绿萝盆里了。”
沙发旁的盆栽里,绿萝发黄的叶子轻颤着哭诉。
陈嘉铭眨眨眼睛,垂下眼睫,黎承玺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心虚的表现。
“很苦。”陈嘉铭尝试同黎承玺交涉,“让我去医院吊针,好不好。”
“先吃药。”黎承玺很难得的在陈嘉铭面前摆出这种不容置喙的严肃神情,像他在生意场上跟人谈判那样,半点条件都容不得让步,“你不要逼我心狠手辣地来对付你,这对你很残忍的。”
陈嘉铭呵笑一声:“黎生可以试试。”
他出生入死二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他猜黎承玺最多强硬一点掰他下巴,再狠心的,他也舍不得对陈嘉铭做。
“真的吗?你会很痛苦的。”黎承玺居高临下抱臂看着陈嘉铭,恶狠狠地说。
陈嘉铭摆出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开始他骇人听闻的威逼利诱。
“你不要后悔。”
黎承玺盯着他的眼睛,陈嘉铭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的人影愈发逼近,对方伏低身子,双手打开撑在陈嘉铭身后的靠背上,将他圈在怀里,略略一侧头,嘴唇凑近他的耳廓,很近,说话时带出来的热气往耳朵里钻,连同一丝濡湿的潮意,黏黏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