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快,然后发现我早就死了,你就轻蔑地说句大快人心,最后健康快乐地活到一百岁,儿孙绕膝。

    无名指上曾经象征着幸福的婚戒被陈嘉铭轻轻取下,和它的给予者一样被扔进海里。

    不远处有汽艇发动机的声音,他转身走进船舱,没有回头,空留给这片海一个单薄的无名氏的背影。

    后会无期。

    第2章

    1997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1997年7月1日,宁港回归,末代港督与不列颠尼亚号一同离港。

    黎承玺是土生土长的港人,血管里流淌着的岬港的海水受到月球引潮力的作用,世界上又只有故乡的月亮最圆,人也总昏沉沉地往故乡那一侧去涨潮。

    因而,同年,25岁的黎承玺获得ba学位从b国贾奇商学院毕业,也在这一年,恒华集团董事长、黎承玺的父亲突然病逝,两件事前脚尖踹着后脚跟,没给黎承玺太多反应时间。

    噩耗从宁港传来,家人催促他速回。黎承玺手忙脚乱翻找出派司证和银行卡塞进口袋,又随手装了几件衣服,风尘仆仆登上黎家派来的私人飞机。

    命运细细密密的针脚,引着他串进二十世纪末的脉络。

    甫一落地,黎承玺就作为黎家耀遗嘱里指定的集团唯一继承人被赶上架,坐进董事办公室时身上还穿着沾了飞机餐酱料的蓝灰条纹衬衫,快得像宁港主权的交接。

    但宁港回归至少还有草签后13年的过渡期,黎承玺没有。

    他原先还做着时势造英雄的梦,很快就发现拿了四面楚歌霸王别姬的剧本,群狼环伺,虎视眈眈,都盯着25岁稚气未脱的继承人,想从他、从黎家、从恒华身上撕咬出一块肉分一杯羹。

    1997年,宁港社会沉浸还在回归的喜悦中,金融市场却开始暗流涌动。

    10月,港币被大规模抛售,恒生指数在国际炒家的大举狙击下大幅下挫,至23日,跌幅超过10,多家港企遭受重创。

    黎承玺迎面被砸了个晕头转向。

    “近日,多家中小型私企宣告破产。”

    “恒生指数跌破万点大关,收于104263点。”

    “据业内知情人士所称,恒华在金融危机中亏损约数亿美元。”

    “恒华新董事黎承玺先生严正声明:绝不会出售恒华核心控股权,他必将和恒华共患难。”

    ……

    “死鬼佬叼佢老母!”1

    原本静默的会议室内,不知道谁突然用港语大呵一句,随机引来窸窸窣窣的共骂。

    黎承玺有些烦闷地揉着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清清嗓,会议室里又顿时重归平静。

    “恒华远远没到倒闭的时候,各位做好自己的事情,静观其变。”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说体面话!”

    黎承玺皱眉往话音传来的地方一瞥,是当年和他父亲一同创业的一位元老。

    他情绪激动地用手指着黎承玺,手臂剧烈颤抖:“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进口那批期货,我们现在也不会现金流断裂,走到如今连大厦水电费都要逾期交的地步!”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捂着胸口倒在座椅上。

    黎承玺眉头压住眼眶,扳起的脸上写着隐隐的烦郁,挥手让人扶着元老下去,然后镇静地说一句“散会”,径直走出会议室。

    黎承玺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静静盯着桌上一沓沓待批的文件和金融报纸头条上粗体的“恒生指数跌破万点大关”,他已经多夜未合眼,眼球上都是青紫色的血丝,报纸上的字刺着他的眼,耳朵在翁鸣中被塞满“不孝”“纨绔”“败家子”“二五仔”等窃窃私语,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试图屏蔽掉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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