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只是有些累,想早些歇息。”
“累了便少去些。”潘君瑜温声道,“我已替你推了几场宴请,你不必事事应承。”
原来夫君知道。知道她疲于应酬,知道她不善周旋。
这份体贴本该让她感动,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寒,夫君的体贴,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因为怕她听到什么?
九月十五,宫中赏菊宴。
这是静姝第一次参加宫宴。潘君瑜一早便叮嘱她:“跟着陈御史夫人,少说话,多看眼色。若有人问起什么,只说不知。”
静姝点头,心中却更不安。夫君这话,像是在防备什么。
宫宴设在御花园,女眷们分席而坐。静姝坐在陈夫人身旁,安静地用膳。席间果然有人问起:“潘夫人初来京城,可还习惯?”
“习惯,谢夫人关心。”
“潘大人待你可好?听说你们夫妻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静姝微笑:“夫君待我极好。”
这话说得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恩爱?她们连真正的夫妻都不是,何来恩爱?
宴至半酣,忽然有位身着华贵的夫人过来,是郑贵妃的嫂子,郑夫人。她在静姝身旁坐下,笑道:“早听说潘夫人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静姝起身行礼,郑夫人拉着她坐下:“不必多礼。我与你家潘大人,也算有些渊源。”
“哦?”
“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提起,说潘大人年轻有为,只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郑夫人压低声音,“娘娘还说,若潘夫人不便照顾,她可以赐几个宫女。”
静姝心头一紧,面上却笑道:“谢娘娘关怀。只是妾身身子尚好,能伺候夫君。”
“那就好。”郑夫人拍拍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不过男人嘛,总要多些人伺候。潘大人正值壮年,该多为子嗣着想。”
这话如一把刀,直刺静姝心口。她勉强维持笑容,直到郑夫人离去,才发觉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宴后回府的马车上,她一直沉默。潘君瑜看出她神色不对,问道:“可是宴上有人为难你?”
静姝抬眼看着她,烛光摇曳的车厢里,夫君的脸半明半暗。她忽然问:“夫君想要子嗣吗?”
潘君瑜一怔,随即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日郑夫人说妾身该为子嗣着想。”静姝的声音有些颤,“她还说贵妃娘娘可以赐宫女。”
潘君瑜脸色一沉:“不必理会。子嗣之事,顺其自然。”
“可是夫君”
“静姝,”潘君瑜打断她,语气难得地严厉,“这些话以后不必再提。我潘君瑜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静姝却听出了其中的疲惫与无奈。
一人足矣。
可他们甚至不是真正的夫妻,何来“足矣”?
宫中赏菊宴后数日,静姝应几位相熟夫人之邀,前往广和楼看新排的《长生殿》。
包厢在二楼,正对戏台。开锣前,夫人们闲聊着京中轶事,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云娘身上。
“要说这云娘也是奇女子,”陈御史夫人摇着团扇道,“唱红了江南,又来京城。多少人想纳她为妾,她都回绝了,说是要唱戏唱到唱不动那天。”
李尚书儿媳接口:“可不是么。前些日子郑贵妃的侄子想强纳她,她竟以死相逼,班主赔了好大一笔钱才摆平。”
静姝静静听着,手中茶盏微微发烫。
戏开锣了。
云娘扮的杨贵妃确实绝色。眉眼精致如画,身段风流婉转,唱到“婉转蛾眉马前死”时,眼中含泪,情真意切,满堂寂静,唯有她的唱腔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