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又参我‘形貌清俊,有失体统’。圣上笑曰:‘潘卿才学足矣,何须以须眉论?’满朝皆笑,唯我背生冷汗。”
纸笺一页页翻过,一个惊世的秘密缓缓展开。墓室中无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李维明忽然停下。他拿起那枚龙纹玉佩,触手温润。恍惚间,他仿佛看见:
崇祯四年冬,腊月二十八,北京潘府。
炭火将尽,房间里冷得刺骨。
潘君瑜靠在榻上,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承嗣刚刚被她支走,去准备后事。此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整整六十一年的人生。
她闭上眼睛。
时光开始倒流。
她看见十岁那年的自己,跪在潘家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烛火摇曳,祖母的手按在她肩上,那双手枯瘦却有力:“从今日起,你是潘君瑜,潘家的长孙。”
女装被收入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男童直裰,袖口要挽三折。
她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奉天殿前,春日的阳光刺眼。唱名声如惊雷:“一甲第三名,潘君瑜!”进士巾服,披红挂彩,跨马游街时满城欢呼“潘公子”。只有她知道,袍服之下是怎样的身躯。
她看见新婚之夜的红烛,看见盖头下静姝羞怯的脸。那么美,那么温婉,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像含着两汪春水。
“春闱在即,”她听见自己刻意压低的声音,“今夜需要温书。”
转身走向书房时,她听见新房内极轻的啜泣声,像小猫的呜咽。
那一夜,她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一夜未眠。
她看见崇祯元年,静姝病重。她日夜守候。
那个黄昏,静姝忽然清醒过来,精神出奇地好。
“夫君,”静姝握着她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这一生,委屈你了。”
她摇头,泪水当着静姝的面滑落:“是我委屈了你。”
“不。”静姝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日暖阳,“四十年,”静姝的声音越来越轻,“够长了。若有来生,我仍嫁你。”
三日后,静姝离世,年五十七岁。
她亲自为静姝更衣入殓,将那支盛开玉兰的白玉簪插入发髻。棺盖合上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死去了。
记忆回到此刻,崇祯四年冬。
潘君瑜缓缓睁开眼睛。
炭火已灭,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清晰地看见静姝向她走来,不是病中的憔悴模样,而是新婚时的样子,穿着藕荷色衫子,笑盈盈地伸出手。
“夫君,”她听见静姝的声音,那么清晰,“我等你好久了。”
她也笑了,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轻声说:
“静姝,四十年相守,如今生同衾,死同穴诺言终于要兑现了。”
手,无力垂下。
墓室中,李维明猛地回过神来。
手中的玉佩温润依旧,考古灯的光束在墓室中投下清晰的光影。他定了定神,将玉佩小心放回铜匣。
“教授?”顾青青担忧地看着他,“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李维明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好像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那两具棺椁。四百年的时光,没有抹去她们并肩而卧的姿态。考古记录显示,潘君瑜比汪静姝晚三年去世,恰好是她们新婚分居的那三年。然后,是整整四十年的相守。
“三年等待,四十年相伴。”顾青青轻声说,“她用余生来补偿最初的亏欠。”
李维明点头:“而且是以最完美的方式,合乎所有礼制,无懈可击。”
他指挥工作人员继续工作。扫描仪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