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情的眼眸,闻着手中桂花糕的甜腻香气,突然觉得,那些繁琐的规矩和沉重的凤冠,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大婚那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云歌几乎是一夜未眠,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漏声,心脏在胸膛里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卯时未过,整座靖安侯府便在晨曦中苏醒过来。
云歌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人影绰绰,映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
崔氏身穿一袭绛紫色宫制华服,衬得她端庄肃穆,可眼底却分明洇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桃木梳,站在云歌身后,指尖轻抚过女儿如瀑的青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崔氏每念一句,嗓音便哑上一分。
梳到最后,她终是忍不住停了下来,隔着镜子凝视着女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云歌,过了今日,你便不仅是爹娘的掌中珠了。你是太孙妃,处处都要稳重,要大度,莫要再像在家中这般使小性子……”
云歌听得心头一阵酸涩,转身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娘,无论云歌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崔氏破涕为笑,强忍着泪替她点上那一抹红唇:“傻孩子,今日是大喜。娘是高兴,高兴我的云歌终是遇上了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云歌穿上一身织金海棠红喜服,重重绣纹流光溢彩,她真正成了冠绝京城的新娘。
来到前厅,满室红绸摇曳。
云歌对着唐昌元与崔氏郑重地跪下,行了大礼。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一句话出口,云歌的嗓音已带了细微的哽咽。
唐父唐母旁边,是难得红了眼眶,却拼命忍着泪水的唐云庭。
唐昌元和崔氏瞧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儿,只觉得心头又是酸涩,又是喜悦,又是欣慰。
唐昌元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怕弄乱了那精美绝伦的凤冠,最终只是虚虚地扶在她的肩头。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说:“云歌,爹以前总怕你受委屈,怕你这性子将来要吃亏。可如今,你选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位子,也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爹希望你记住,即使入了深宫,若哪天累了、倦了,或是受了气,这唐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殿下若是敢对你不好,爹便是拼了这身老骨头不要,也要为你讨个公道!爹和娘,就在这儿守着你平安。”
云歌闻言,早已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着唤道:“爹,娘!”
这一声,喊碎了崔氏的心。
她侧过头去,任由泪珠洇透了绣花罗帕。
唐昌元见状,虽也鼻尖发酸,却还是强撑着,扶住夫人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满腔的不舍都压进心底:
“好了,大喜的日子,咱们该高高兴兴地送云歌出阁。云歌,走吧!往后的路,有太孙殿下陪你走,爹娘在这儿瞧着你一生平安喜乐!”
云歌深深地看了一眼双亲与云庭,纵使有万般不舍,她还是转过身,任由那鲜红的盖头遮住了视线。
门外,鞭炮齐鸣,唢呐震天。
云歌在喜娘的搀扶下跨出府门,坐上紫漆描金的凤辇之中。
“起!”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长喝,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驶去,载着云歌跳动不安的心。
忽然,一阵秋风掠过,那原本垂落得严严实实的车帘被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边角。
云歌终是没忍住,顺着那道缝隙悄悄望了出去。
只见高头大马上,宁昭的身姿如苍松般挺拔,一身绛红色的织金九龙蟒袍在日光下流光